净化点布下去第四天,阮清欢回访了临江。
先去的纺织厂宿舍区。孙阿姨在楼下等着,老远就招手。阮清欢停好车,孙阿姨拉着她往楼里走,边走边说。
“阮先生,你那袋子挂上之后,第三天开始味儿就淡了。六号楼那几家,原来晚上不敢关窗,现在都关窗睡了。没人再说闻到怪味。”
阮清欢在楼道里站定感知了一下。之前楼道里那股酸腐气已经散了大半,残留浓度很低,正常通风就能带走。她又去了五号楼和七号楼,情况类似。老赵说这几天楼里安静了,夜里没再听见敲门声。
“老赵,五号楼那几户没签的呢?”
“都说晚上睡得踏实了。之前有两户打算签的,现在又说不急了,再看看。”
阮清欢点头。住户不急了,说明对方制造的恐慌在消退。人一不慌,就不会被低价协议牵着走。
她又去了回迁小区。小丁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个记录本。小区里几个老人坐在花坛边上晒太阳,神态比上次松弛。
“阮先生,你布的那些点,头两天效果不明显。第三天开始,五号楼和六号楼那几户说味道淡了。昨天我去走访,张奶奶说老伴儿没再出现,一觉睡到天亮。”
“其他楼呢?”
“三号楼有一户还说偶尔闻到,但比之前轻多了。我看了你标的那个位置,那户在二楼,正好夹在两个净化点中间。可能需要再加一个点。”
阮清欢跟着小丁去了三号楼。站在楼道里感知了一下,确实还有一丝残留,但浓度不高。她记下位置,打算下次换材料的时候在这一层补一个点。
从回迁小区出来,她又骑车去了城北启航教培。赵校长说后排教室的躁动明显减轻了,上课不用吼了。城南方女士也发来消息,说家里那股闷气散了,窗台上的药水味没了。
阮清欢把这些反馈逐一记在笔记本上。二十九个净化点,覆盖了四个片区,效果在陆续显现。对方之前那波集中投放造成的恐慌,被中和掉了大半。
下午回到公园,三卦排满。收摊前她给老刘发了条汇总消息:四个片区净化点效果确认。纺织厂宿舍区怪味消失,回迁小区幻视减少,启航教培躁动减轻,城南闷气散退。普通民众不再受道具侵扰。
老刘回:收到。你那边反馈和我这边社区走访一致。净化点这招管用。
阮清欢把手机放下。她坐在老槐树底下又翻了翻笔记本。净化点生效了,但对方不会坐视不理。他们投放的药剂被中和,花的成本打了水漂,效果还没出来就被消解了。狗急了会跳墙。
她给老刘补了一条:净化点效果出来之后,对方可能会派人破坏。你那边巡逻的时候留意一下纺织厂宿舍区和回迁小区,看有没有人动那些净化袋。
老刘回:我让巡逻队注意。
第二天上午出摊,阮清欢排完第二卦,手机响了。老刘打来的,语气比平时急。
“阮清欢,北边土路那组反馈,昨天夜里有人去老粮库踩点了。”
“什么人?”
“两个男的,骑电动车,从外环线辅路过来。在老粮库北墙外面停了一会儿,往墙里看了几眼,然后往东走了。便衣跟了一段,没跟太近,怕暴露。”
“踩点。他们在确认布控。”
“对。而且今天早上,老粮库邮政代办点那边收到你寄的回信了。代办点的人说,有个年轻男的来问过有没有他们的信,拿了信就走。”
阮清欢手一顿。“回信被取走了。”
“对。对方收到回信了。按时间算,他们应该在准备赴约。”
阮清欢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对方踩点北墙,又取走回信,说明他们在认真准备这次会谈。准备得越认真,事情越不简单。如果只是想谈钱,不需要提前踩点布控位置。踩点意味着他们在规划进出路线,或者确认便衣的位置。
“老刘,他们踩的是北墙那条土路。我回信写的是门口见,他们却在北边踩点。说明他们准备了一条退路,或者准备从北边调人过来。”
“你意思是他们不打算好好谈。”
“大概率。要么谈的时候动手,要么谈之前在里面布置什么,逼我进去。还有一种可能,他们准备在会谈的时候制造一起事端,把事情闹大,把水搅浑。”
老刘沉默了几秒。“什么类型的事端?”
“之前采石场那个半成品阵,如果完成了会制造大面积的感官混乱。老粮库里面已经放了大量药剂容器,如果全部开启,在密闭空间里浓度会很高。人进去之后产生幻觉,行为失控。对方可以借机拍下我失态的画面,发到网上,说北山那个摆摊先生搞邪术,疯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再拿这个视频来威胁我,让我别再查。同时制造舆论,把临江之前那些闹鬼的事都推到我头上。说我才是搞事的人,他们是无辜的。”
老刘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声。“这帮人够毒的。”
“所以会谈的时候,绝对不能进仓库。不管里面有什么声音,什么人喊我,我都不进去。我只在前院。前院是露天的,药剂浓度低,加上风一吹就散了。他们想制造混乱,得把我引进去才行。”
“明白。我跟便衣交代,你进前院之后,所有人提高警惕。如果听到仓库里有异响,不要动,等你的信号。”
“还有一个事。如果他们真在会谈的时候开药剂,前院的浓度虽然低,但站久了也会受影响。我谈十分钟就走。如果十分钟之内没出来,你们就按预案行动。”
老刘应下,挂了电话。阮清欢把手机收好,继续排第三卦。签纸上的字写得比平时慢了一点。她脑子里在把老粮库的行动重新捋了一遍。北墙土路有人踩点,回信被取走,里面药剂容器已布置。对方在准备一场大戏,她要做的是不按他们的剧本走。
下午收摊后,阮清欢骑车去了趟老粮库外围,没有靠近,在远处看了一圈。粮库北墙外面的土路上停着一辆电动车,车上没人。两个人在土路尽头的荒草地里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她没有停,骑过去了。记下了电动车的位置和方向。
回到出租屋,她检查符箓,完好。铜塔安稳。她把今天的信息整理进笔记本,在结构图“老粮库”旁边补了一行:对方踩点北墙,回信被取,内部药剂容器已布置。准备制造事端。
然后她坐到床上调息。明天下午赴约。今天的状态要调到最稳。气息沉下去,缓缓流转。丹田处那股温热比前几天更沉,像一块石子沉在水底。
调完息,她拿出录音笔和定位设备,逐一检查。录音笔电量满格,定位设备信号正常。她把东西装进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搁在桌上。
窗外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她躺下来,被子拉到肩膀。明天下午去老粮库,便衣三组外围布控,老刘带一组跟在后面。她进去,只在前院,十分钟,发信号出来。如果对方制造事端,她提前撤。
她翻了个身,把后天的净化点维护安排也想了一遍。纺织厂和回迁小区的净化袋下周需要换材料。她打算后天上午去换,下午再去老粮库。但老刘说老粮库的布控要等会谈结束才撤,所以后天下午的安排得看明天的结果再定。
想着想着,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也小了。她闭上眼,呼吸渐渐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