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第一卦,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马尾,背双肩包,手里攥着一沓准考证。坐下来的时候把准考证往桌上一搁,厚厚一叠,少说十来张。
“阮先生,我今年毕业,考公考了三次。国考、省考、事业编,全考了,全没过。我妈说让我来找您看看,是不是命里就没这个命。”
“三次都考了多少分?”
“第一次差两分进面,第二次差五分,第三次差八分。越考越差。”
阮清欢让她报了生辰。排盘推演,流年官星有根,但被比肩分夺。考运不是没有,是被人抢了。通俗讲,她报的岗位竞争太激烈,每次都撞上比她分高的人。
“你报的什么岗位?”
“市里的,税务局、财政局、发改委。都是热门岗。”
“招几个人?”
“有的招一个,有的招两个。报名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招两个的岗位报了三百多个人。”
阮清欢把签纸翻到背面。“你这个分数,如果报基层岗,早就上了。乡镇、街道、偏远县区,竞争比低,你的分超线不少。但你三次都挤热门岗,等于拿自己的短板去拼别人的长板。”
姑娘低下头。“我爸妈说考就考市里的,乡镇没前途。”
“你爸妈说的不算,招考公告说的算。热门岗招两个报三百个人,基层岗招三个报二十个人。哪个概率大,你自己算。你八字官星有根,但比肩旺,意思是你的竞争对手多,得避其锋芒。去别人不愿意去的地方,先上岸,再想办法。”
“那要是去了乡镇,以后还能调回来吗?”
“能。公务员有遴选,有调动。你先进了体制,再慢慢挪。死磕热门岗,耗的是时间。你今年二十三,考到三十岁还有七年。但每年应届生越来越多,竞争只会更激烈。早进早安心。”
姑娘把准考证收起来,神色比刚才松了一些。“阮先生,那我今年省考补录报哪个岗?”
“你翻翻公告,把限制条件多的岗位筛出来。要求本地户籍、要求专业对口、要求基层经验的,报的人少。别报三不限,三不限是绞肉机。还有,别报招一个人的岗,招一个人的岗容错率太低。”
姑娘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几条。要走的时候停下来。
“阮先生,还有个事。我最近刷手机,老刷到那种广告,说考公考编有命理玄机,花几百块能改考运,保上岸。有的还说能改分数,我差点买了。”
阮清欢把笔放下。“改分数是不可能的。改考运也是假的。考试分数靠的是做题,不是靠命。你行测多刷两百道题,比什么符都管用。”
“那他们怎么说得挺真的?”
“他们的话术是顺着你的情绪来的。你考了三次没过,心里急,他就说你命里有劫,需要化解。你越急,他们越有生意。跟之前那些闹鬼骗局一个道理,找痛点,卖解决方案。”
姑娘愣了一下。“那我怎么分辨?”
“凡是说能保你上岸的,全是假的。考公考编没有保过这一说。你花几百块买符,不如花几百块买两本真题册。”
姑娘把双肩包背好,走出两步又回头。“阮先生,您这卦金我转您。”
“今天这卦不收钱。等你上岸了,回来给我报个喜就行。”
姑娘咧嘴笑了,眼睛有点湿。点点头走了。
阮清欢坐在摊子后面把信息补进笔记本。应届生考公三次落榜,官星被比肩分夺,建议避开热门岗、报基层岗、先上岸再遴选。付费命理改运广告,保上岸话术。
她给老刘发了消息:又一个线索。应届生刷到付费命理改运广告,说考公考编能改考运保上岸。这类广告最近在求职群体里挺多。跟玄真道人、周灵那批人可能是同一个网络。
老刘回:收到。最近这类举报不少,我让网安一起归拢。
下午三卦排完,收摊前阮清欢翻了翻笔记本。应届生这个案子本身是职业规划问题,但改运广告把线又拉回来了。对方在往不同人群铺话术。考公的改考运,海归的改海外异灵,有钱老人改信托运势,拆迁户改风水镇宅。话术不同,逻辑一样。
她在结构图上找到“灵媒销售网络”那条分支,在下面补了一行:考公群体,改考运保上岸话术,付费命理广告。
链条上的目标人群又多了。对方铺货的密度越来越高,但产品质量在下降。之前是铜摆件,后来是粗制滥造的塑料符咒,现在直接卖改运服务。东西越卖越虚,说明快收尾了。
她合上笔记本,骑车回出租屋。路过城东一个社区公告栏,上面贴着一张彩色海报,标题写“考公考编风水改运讲座”,底下附了时间和地点。阮清欢停下车看了一眼,地点在城东一个写字楼里,时间就在明天晚上。
她拍了张照片存档。这种讲座大概率是引流,讲完课就开始卖东西。明天如果有空,她想去看看。
到家检查符箓,完好。铜塔安稳。她把今天的信息整理好,然后坐到床上调息。今天走的地方不多,内息平稳。
调完息,她拿出地图,在城东那个写字楼上画了个圈。又掏出手机给老刘补了条消息:城东有个考公改运讲座,明天晚上,我打算去看看。你那边有没有人一起?
老刘回:我安排一个便衣跟你去,讲座开始前半小时到。
阮清欢把手机放下,把明天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午出摊,下午去临江布净化点,晚上去城东听讲座。一天三个地方,得掐着时间走。
她拿出笔记本,在明天那一页写下三个地点和时间。然后关灯躺下。窗外老槐树的枯枝晃了两下,风声不大。她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