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狼一挥手,十几名邪修分成三组,从三个方向包抄灯塔。他们的配合比鬼医手下那四个围苏家老宅的邪修默契得多,包抄路线互相交叉却不重叠,显然在新阴邪门里经历过多次合击训练。
秦瑶长剑出鞘,迎上左侧那组。清心诀第四层的青色剑芒在迷雾中拉出一道弧形屏障,回风舞雪,剑圈将三名邪修连人带邪器一起卷了进去。邪器上的灰黑阴气碰到青色剑芒发出滋滋声响,像烧红的铁条淬进冷水里。秦瑶嘴上没闲着,边打边说就你们这点本事也敢来抢遗物,培训班没毕业吧。
沈砚短剑走轻灵,迎上右侧那组。他这段时间在城西仓库、玄门总部、精神病院连续几场硬仗打下来,剑法被实战磨得越来越简练,多余的动作几乎全剃掉了。每一剑都刺在邪修招式的空拍上,出手就是符眼。邪修的招式和鬼医手下那些人同出一脉,符眼的位置沈砚已经摸透了。一剑一个,三个人六条手臂上的邪器先后脱手。
顾长生交握的双手松开。右手掌心朝上,墟心能量残留在他五指间凝聚成极淡的灰白色光晕。他的右手在母咒被墟心能量长期压制之后恢复了一部分活动能力,能短时间动用墟心能量。他没有攻击任何一个人,只是将右手伸入中间那组邪修的包围圈中,墟心能量的光晕碰到邪器,邪器上的符文像被磁铁吸住一样震颤了几下,灰黑光芒当场黯淡。三把邪器同时哑火。
阮清欢没有动。
她站在陆沉身前,守渊玉珠在胸口泛起玉色光晕,光晕不强,刚好把她和陆沉站的那片区域罩住。鬼狼从正面冲过来,手中一柄灰白骨刀劈下。刀身刻满了诅咒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往外渗阴气,阴气浓到在刀锋上凝成了液滴状的黑雾。这一刀的目标不是阮清欢,是她身后的陆沉。
阮清欢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夹住刀身。
骨刀在她双指之间停住了,停得毫无缓冲,像是自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刀身上的诅咒符文在她指尖触碰到刀面的瞬间开始变色,从灰白褪为淡金,从淡金褪为透明。符文在净化,索取之意被守渊玉珠的给予之力对冲,阴气像开水浇过的雪一样快速消融。透明化的符文从刀尖往刀柄方向一路褪过去,最后一道符文消失在刀格位置的时候骨刀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不是断裂,是空了。诅咒符文全部净化之后这把刀就是一块普通的骨头,表面光滑冰凉,没有任何邪力残留。
鬼狼的独眼瞳孔急剧收缩。他松开刀柄暴退数步,靴跟在礁石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黑色劲装的背心位置已经被汗浸透了。
“你不是化境,不是通玄。你是什么境界。”
阮清欢没有回答。她把骨刀翻转过来,刀柄朝向鬼狼,轻轻往前一递,动作和递一杯茶差不多。
“你的刀。拿着,回去告诉新阴邪门的人。封玉者的遗物都在我这里,想要就来老城区槐树街。我每天都在。”
鬼狼盯着她手里那把被净化得一干二净的骨刀,伸出右手接了过去。手背上那些鬼医留下的符文疤痕在他握刀的时候微微发颤,不是激动,是恐惧。他手腕内侧也有一道极细的灰黑纹路,和苏世杰手臂上的子咒纹路、鬼医手下四个邪修手臂上的控魂符纹路一模一样。新阴邪门控制门人的手段还是老一套,用诅咒锁住经脉,谁不听话就引爆谁。
阮清欢收回手,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体内的控魂符和鬼医手下那些人一样,阴邪门的老配方。回去告诉你的手下,谁想剥离控魂符可以随时来槐树街,自己来。扣门三下,报名字,免费。
秦瑶侧头喊了一句,我们家阮大师说话算话,苏家子母咒都能破,你们这控魂符比子母咒差远了。沈砚没说话,短剑剑尖点地,剑锋上还沾着刚才刺穿符眼时残留下来的几点灰黑阴气残渣,在海风里慢慢挥发。顾长生收回右手,交叠在身前,墟心能量的灰白光晕在他指尖缓缓收敛。
鬼狼握着那把被净化过的骨刀站在礁石滩上,身后那十几名邪修全部停了手。他们听到了阮清欢那句话。免费剥离控魂符。这些人跟着鬼狼追杀陆沉好几年,未必个个都是心甘情愿,胳膊上那道灰黑纹路才是真正驱使他们的人。现在有人告诉他们那道纹路能去掉,不收钱。
人心这东西一旦出现裂缝整堵墙就站不住了。鬼狼大概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微妙变化,没有再放狠话,也没有再多看陆沉一眼。他转身走向快艇,十几名邪修鱼贯跟上,快艇引擎重新轰鸣起来,冲破正在逐渐消散的护岛迷雾驶向远海。引擎声越来越远,被海风和海浪的声音盖了过去。
秦瑶收了剑,看着远去的快艇尾浪。她说这人回去之后新阴邪门会不会真的散伙。阮清欢说不会全散,但会有几个来找她剥离控魂符。鬼医的控魂符每个月发作一次,发作的时候经脉像被攥住一样疼,谁也忍不了太久。有人告诉他们能治,他们就会来。
陆沉站在原地,灰布道袍的袖子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鬼狼快艇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他追杀了三年零四个月,最后什么也没带走。阮清欢说你的铁木匣子交到了第七世手里,他带走的只是一把普通的骨刀。陆沉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把铁木匣子双手捧起。匣盖内侧有一行刻字,字迹极小极细,是首代弟子当年刻上去的。字的内容是“第七世取物之日,即吾辈功成之时”。他把匣子递给阮清欢,说这只铁木匣子和里面的玉蝉本是一套,匣归原主。
沈砚已经沿着石阶下去查看陈老大的渔船还在不在。秦瑶把剑收回剑鞘,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她说回程还得坐那么久的船,趁现在风浪还不太大赶紧出发。
渔船驶离天道岛的时候,岛上的护岛迷雾正在加速消散。没了护岛阵法的加持,雾气被海风一层一层剥开,废弃灯塔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整座岛只剩一个极小的灰点,和海面上任何一座无人岛没有区别。封玉者留给人间的最后一道屏障完成了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