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山的电话是深夜打来的。阮清欢刚把今天的最后一卦凭证存根夹进预约簿,手机屏幕亮起来,傅玉山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阮大师,有件事必须马上告诉您。最近有人在黑市上高价收购昆仑墟玉脉相关的情报,任何跟玉脉走向沾边的信息都收,出价很高。我让人追查了一下资金来源,背后的金主是玉阙集团。他们这次动作很大,不像之前那样遮遮掩掩。”
“他们在收什么具体内容。”阮清欢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工作台上。
“玉脉走向图、矿洞位置、封印节点分布,还有封玉者遗物的出土地点。他们好像很急,之前收情报还会压价,这次直接开高价,只要信息有用当场付现金。我的人试着卖了一条无关紧要的旧情报给他们,钱当场就到账了。”
秦瑶从旁边走过来。“他们突然这么着急,是不是因为听说了颐箭已经不在守渊湖底的消息。鬼影被收服的事可能传出去了,周董知道暗线已经归位,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有可能。他们在昆仑墟外围的勘探活动也明显加速了,之前一天跑一个点,现在一天跑三四个点。我的人跟了几天,发现他们重点关注的都是封玉者早年修炼时待过的位置,不是封印墟心之后的遗迹。”傅玉山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还有个事。林伯渊最近和玉阙集团的人重新搭上了线。苏家宽恕他之后他表面很安静,商会活动照常参加,生意照常做,但私下里见过玉阙集团的人至少三次。我派人跟了他一阵,发现他和那个戴阙字玉戒的人见过面。”
秦瑶放下手里的符纸。“他还是放不下复仇。”
“不是为了复仇。”傅玉山的声音很笃定,“我的人离得远听不到对话内容,但看到林伯渊的表情。他见那个人的时候不是在谈仇恨,是在谈交易,很冷静,像是在谈生意。”
阮清欢把五帝钱从布袋里取出来,在指尖翻了一枚。“他要的应该不是苏家的命。苏老爷子已经用遗嘱把林家产业全数归还,他签字接受了。他再动苏家等于打自己的脸。他要的是封玉者遗物中隐藏的那张昆仑墟玉脉地图。”
“那张地图能让人找到昆仑墟深处尚未枯竭的玉化矿脉。传说那条矿脉是封玉者封印墟心之前亲手封存的,里面蕴含的玉化能量相当于整座昆仑墟玉脉核心层的储备。周董痴迷昆仑墟玉脉几十年,林伯渊把这个消息卖给他,换的不是钱,是别的东西。”
秦瑶靠在椅背上。“林伯渊要的是周董的资源。林家在被苏家宽恕之后虽然保住了产业,但在豪门圈子里的地位已经不如以前。他需要玉阙集团的资源来重振林家,周董需要他手里的情报来找到玉脉地图。这两个人各取所需。”
“现在的问题是林伯渊知不知道那张地图在哪里。他如果不知道,就是在卖空头消息给周董。他如果知道,周董的勘探队随时会去那个位置。”秦瑶说。
阮清欢把铜钱放回布袋。“他知道。苏老爷子临终前告诉他了。苏老爷子在遗嘱里写得很清楚,林家产业全数归还,苏家百年前侵吞的每一笔都折现还清。林伯渊在病床前签了字。签完字之后苏老爷子跟他说了一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秦瑶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苏世瑛后来告诉我的。苏老爷子临终前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林伯渊一个人在病房里。苏世瑛在门外听到她父亲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听不清,只听到林伯渊回了一句‘我会找到的’。苏老爷子把玉脉地图的位置告诉了林伯渊。”
“他为什么要告诉林伯渊。”秦瑶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因为苏家欠林家的不是产业是七条人命。苏老爷子还了产业,还不了命。他把地图的位置告诉林伯渊,意思是苏家没有藏着任何东西,所有的账都摊在桌面上。你要找,你自己去找。我不拦你,也不帮你。”
“所以林伯渊知道地图在晨曦孤儿院的老槐树树皮内侧。”秦瑶说。
“他知道位置。但那张地图被封玉者刻在树皮内侧,需要封玉者同源灵气才能显现。他没有封玉者的灵气,去了也看不到。所以他需要周董的勘探队帮他找到进入孤儿院的正当理由,需要周董手里那些阴邪门弟子的术法来破解封玉者的禁制。”
傅玉山在电话那头插了一句。“要不要我的人盯着林伯渊。”
“盯着。他下次和玉阙集团的人见面,时间地点通知我。”阮清欢说。
“明白。”傅玉山挂了电话。
秦瑶把预约簿翻开。“周董的勘探队最近在孤儿院附近活动过吗。”
“还没有。顾长生每天都在孤儿院周围感知灵气波动,暂时没有可疑的人靠近。”阮清欢说。
“但林伯渊已经把位置告诉了周董,他们迟早会去。我们得在他们之前把地图拓印下来。”秦瑶站起来,“明天一早去孤儿院。”
阮清欢点了点头。
顾长生从老槐树底下走进来,左手食指微微翘起,说明天他一起去,他感知过封玉者刻在树皮内侧的灵气残留,知道怎么用同源灵气让它显现。
秦瑶说那好,明天带上拓印工具,把地图完整拓下来。沈砚说明天上午有个预约是老何介绍来的超市老板第一次来,秦瑶说顺延到后天。
沈砚在预约簿上写了一笔,备注栏里标了“阮大师外出,顺延一日”。
秦瑶看着他把毛笔搁在砚台上,说周董和林伯渊都不知道封玉者已经把地图一分为二,一半在玉牌背面一半在老槐树树皮内侧。
他们就算找到孤儿院也拿不到完整的地图。阮清欢说但他们迟早会知道双蒙已经拼合,玉牌就在工作室里。
秦瑶说明天拿到拓印之后要不要把老槐树树皮内侧的刻痕抹掉。阮清欢说不用,那是封玉者刻的,留给他等了两千六百年的人。
林伯渊看得到看不到,是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