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会资格认证的事在槐树街传开,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苏城。
他扶着周晓梅散步路过工作室,周晓梅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
秦瑶认出来了,那是周婶放在菜摊上的协会指南,纸边被折了又折,折痕都磨出了毛边。
“这张纸怎么破成这样。”秦瑶问。
“我每天睡前看一遍。”周晓梅把纸展开又折好,“以前被假大师骗过,戴了银手镯差点没命。现在每天看这三条指南,提醒自己不要再上当。”
苏城在旁边接了一句。“她现在比我还警惕。前天有个推销保健品的上门,一直说这个保健品如何好,她就问人家能不能把成分写在纸上给她,她要自己查。那人支吾了一会儿走了。”
秦瑶说被假大师骗过的人学规矩最快,知道被骗的代价。
苏城把周晓梅扶到老槐树底下的竹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阮大师,协会那个认证体系,我能帮上什么忙。我不是会员,但我在业主群里发了协会官网的链接,有人问我阮大师的卦怎么约,我把工作室的预约方式贴出去了。”
他把手机递给阮清欢看。业主群里有人问阮大师是不是那个直播里打败张天师的人,有人问卦金真的只要一千吗,有人直接把预约电话存进了通讯录。苏城一条一条回复。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表情包了。”秦瑶在旁边看着。
“周晓梅教的。她说加个表情显得客气。”
老周头端了豆浆过来,把搪瓷缸放在工作台上,站在旁边没走。他从围裙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字调得很大,眯着眼指着屏幕上一行字。
“明心,你帮周伯看看,我想把协会那个网站转出去,不会弄。”
明心接过手机教他长按屏幕弹出菜单。“点这个分享到朋友圈。还得写几句话,不然别人不知道你转的是什么。”
老周头想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这姑娘我炸了五年豆浆给她喝。
“周伯,你这配文也太简单了。”秦瑶探头看了一眼。
“够了够了,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说的是谁。”老周头把手机收回围裙兜里,拎着空托盘走了。
过了不到半个钟头,秦瑶刷手机的时候发现苏城在老周头那条朋友圈底下贴了预约链接,还写了一长段话。
老周头把这条朋友圈截图转发到自己的早餐店顾客群里,那个群里有好几百号人,每天早上来买油条豆浆的街坊全在里面。
他不太会打字,转发的时候语音输入了一句话:“这姑娘我炸了五年豆浆给她喝,她说的话我信。”
顾景舟来得晚一些。他刚下物理课,自行车后座夹着一叠试卷,车停在工作室门口。
“阮大师,协会那三条辨假指南我转发到学校教师群里了。有个教语文的老师问我能不能把这三条编成顺口溜,我说第一条真大师不怕你问细节,假大师只敢说大概,这句已经挺顺口了,不用编。”
秦瑶说你一个教物理的怎么跟教语文的聊起顺口溜了。顾景舟说物理老师也是老师,传播知识不分学科。
他转发指南的时候逐条标注了适用场景,末尾加了一句“以上三条参考阮清欢工作室实际经营情况,已亲测有效”。
“顾老师你这文案写得跟实验报告似的。”秦瑶说。
“物理老师写东西就这样,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我的学生看得懂,学生家长也看得懂。”
下午周婶来工作室送菜,拎着个菜篮子,篮子里装着一把新摘的韭菜和几根黄瓜,韭菜根上还带着泥。
她把菜放在工作台上,又从篮子底下摸出一叠打印纸。
秦瑶拿起来一看,是协会的三条辨假指南,用的纸是周婶孙子学校发的练习本纸,每张纸上都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阮大师的规矩。
“这是谁写的。”秦瑶问。
“我孙子写的。我不会上网,让孙子帮忙在电脑上把协会那个指南打印出来,打印了好几份,放在菜摊上,谁来买菜就递一张。”周婶把菜往阮清欢面前推了推,“韭菜新摘的,黄瓜早上刚摘,嫩着呢。”
秦瑶把那些纸小心折好。“这几张我留着,不发了。”
“为啥不发了。”
“这是您孙子亲笔写的,比协会印的指南值钱。”
周婶没听懂,拎着空篮子回去了。
老何是最后一个来的。他扛着一袋新米,说是今年秋收的糯米,刚从老家磨好。他把米袋放在墙角,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他自己手写的协会指南。
“我不认识几个字,指南是照着协会公众号上的图片描下来的,描了好几遍才描完,贴在粮油店门口,谁来买米就让人看一眼。”老何把纸展开给秦瑶看。
秦瑶问他有人看吗。老何说有人看,有个常来买面粉的顾客看了以后说这规矩好,还说改天也去协会报名考资格证。
老何说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句,他描的时候把阮大师的阮字描歪了,改天重新描一张。
秦瑶把老何那张描歪了的指南放在工作台上。阮清欢拿起来看了看。“阮字描歪了没关系,规矩没描歪就行。”
她把周婶孙子写的那张“阮大师的规矩”夹进预约簿的扉页里,和开业第一天林慧的凭证存根放在一起。
苏城在业主群里守着预约链接,老周头在顾客群里用语音转发,周晓梅每天睡前看一遍辨假指南,顾景舟把指南写成实验报告发给教师群,周婶让孙子手写打印纸放在菜摊上,老何不认识几个字照着协会公告描了一张贴店门口,描歪了还想着重新描。
他们没有协会的审核权限,没有工作室的预约簿,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守着同一条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