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子时。
城北废弃殡仪馆。
阮清欢推开那扇倒地的铁门,门轴在碎玻璃上刮出一声尖响。
秦瑶举着应急灯跟在左侧,沈砚短剑出鞘守在右侧,顾长生走在最后,左手食指微微翘起,指向地下三层。
“地上连个新脚印都没有。”
秦瑶拿应急灯扫了一圈大厅,停尸台上的尸油灯碎片还是上次那堆,三才困阵的焦痕还在,鬼手喷在墙上的黑血已经干成了铁锈色。
“鬼手被反噬之后这地方就没人来过了。”
“门主不需要从正门进。”
阮清欢穿过大厅走下楼梯。
地下二层走廊尽头那堆杂物被清开了,露出一道窄窄的水泥台阶,台阶边缘的灰是新的,清开的时间不长。
“他知道我们今天来。”
秦瑶用灯照了照台阶。
“战书是他下的。”
台阶尽头一扇虚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极淡的灰白色光晕,不是尸油灯那种污浊的颜色,更接近墟心能量的质感。
顾长生说门主在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阮清欢推开门。
地下三层是一间空旷的大厅,没有隔墙,没有停尸柜,只有四根支撑穹顶的水泥柱。
穹顶很高,应急灯的光照不到顶。
地面是裸露的水泥,上面用朱砂画着一幅极繁复的阵图,从正中央一直延伸到四根柱子底下。
传讯阵。
门主用这幅阵图和阴邪门各处的暗线保持联络,独自在这个地下空间里守了一千年。
正中央站着一个穿深灰色长袍的男人。
五十岁左右,身形瘦高,面容清癯,头发灰白,用一根竹簪别在脑后。
两只手从袍袖里露出来,手指修长干净,没有鬼手那种灰白色的枯槁,没有鬼眼那种符文纹路。
他看着阮清欢,目光平和,不像在等一个敌人,更像在等一个约了很久的客人。
“阮清欢,你很准时。”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
阮清欢让秦瑶和沈砚守在门口。
顾长生走到她左侧站定。门主的目光在顾长生翘起的左手食指上停了一下。
“墟心能量的残留!你就是第三世和第四世魂魄碎片融合成的第六世。两千六百年了,你的右手终于能自己握住了。”
顾长生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
“第八件遗物。”
阮清欢看着他,“封玉者被你夺走的那件,交出来。”
门主把手伸进袍袖,取出一只铁木匣子。
和苏家密室里那只一模一样,匣盖上刻着四个字:第七世启。
他把匣子放在掌心托着,没有打开。
“这件东西阴邪门守了一千年。每一代门主继位时都要对着这只匣子发誓,世代保管,等第七世来取。和你们苏家密室那只匣子一样的话,一样的锁,一样的等。”
秦瑶在门口问了一句阴邪门不是专门替豪门当黑手套的吗,怎么会替封玉者守遗物。
“阴邪门最初不是邪派。”
门主把匣子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第一代门主是封玉者的师弟。封玉者封印墟心之后把七件遗物分散藏在不同地方,其中一件交给了他师弟。他师弟等了很久没等到第七世,传给下一代,下一代继续等。等了数代之后有人开始质疑,为什么要等一个永远不来的人,为什么要守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打开匣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质疑的人越来越多,阴邪门分裂了。一部分人继续守,一代传一代,传到鬼玄手里。另一部分人不想再守了,学会了阴邪术法,开始替豪门当黑手套赚钱。鬼手、鬼眼就是这部分人的后代,他们忘了初心,只想用术法捞钱。你灭了鬼手,关押了鬼眼,我不在乎,他们不是我的人。”
“你把第八件遗物带到城北殡仪馆,藏在最深的地方,等我来取。”
“对。鬼玄把颐箭交给你的时候说过,阴邪门是封玉者布下的暗线。他没说的是暗线不止一条。颐箭是明线,这只匣子是暗线。明线由鬼玄守护,暗线由我守护。他在守渊湖底守着封玉者的塑像,我在城北殡仪馆地下三层守着这只匣子。”他托起匣子,“七件遗物你已经集齐了,第八件在这里,拿去。”
阮清欢没有接。“条件是什么。”
“没有条件。我守了一千年,等到了第七世。使命完成,匣子归你。封玉者说我修为通玄中期,和他的灵气同源,所以我才能替他守住这只匣子一千年。”
他看着阮清欢。
“他说得对,你的灵气和封玉者一模一样。羊脂白,温润如玉。一千年前我师父把这只匣子交给我的时候说,等你遇到一个灵气像封玉者的人,就把匣子给她。我遇到了。”
阮清欢走上前接过铁木匣子,注入灵气,匣盖无声打开。
匣中是一枚极小的玉简,玉质温润,和另外七件遗物同源。
玉简上刻着两个字:第十。
不是启立明渡悟等蒙中的任何一个,是“十”。
封玉者等了十世,等到了第七世。
十不是数字,是圆满。
第十件遗物不是物件,是封玉者等了十世的等待本身。
秦瑶凑过来看了看玉简。
“启立明渡悟等蒙,最后一件不是这些字,是‘十’。”
“他等了十世,等到了第七世。十是圆满。”
阮清欢把玉简收入行囊,和其他七件遗物放在一起。八件遗物,八段传承,全部集齐。
门主往后退了一步,灰白色光晕从他身上缓缓消散。
“我的使命完成了,阴邪门的暗线从今天起正式终结。”
他朝阮清欢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进黑暗里,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水泥柱后面。
秦瑶举着应急灯追了两步,光柱照到的只是一面空墙。
“他就这么走了,没要任何条件。”
“他等了一千年,等的就是今天。使命完成,他自由了。”
顾长生左手食指放了下来。
“他的气息很平和,没有敌意。鬼玄守颐箭,他守匣子,师兄弟俩各自守了一样东西。”
沈砚把短剑收回鞘里。
“八件遗物集齐了,十世等待完成了。”
“封玉者在墟心最深处等了两千六百年,该去了。”
阮清欢把铁木匣子收进行囊。
应急灯的光照在那幅朱砂传讯阵上,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红。
明天一早,出发去昆仑墟。
知识点:
封玉者的暗线传承。封玉者将遗物分散藏在不同的地方,每一处都安排了守护者。苏家守护信件,阴邪门明线守护颐箭,暗线守护最后一件遗物。这些守护者代代相传,等第七世来取。
守护者不需要修为多高,苏家四代人没有修炼资质,鬼玄经脉闭塞,门主通玄中期。不管修为高低,不管传了多少代,每一代守护者都知道同一句话:世代保管,不得开启,等一个人来取。
落地方法:
老一辈留下的遗物如果明确注明了交给谁,不要因为好奇打开看。苏老爷子守了七十年没开过那只铁木匣子,门主守了一千年也没开过。
不是他们不好奇,是他们知道那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拆。家里有祖上传下来的密封物件,注明交给某人但那个人还没出现,原样保管就好。
等那个人来了,亲手交给他,比你替他拆开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