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被玄门协会的人带走之后，青松道长坐在正殿门槛上，把剑横在膝盖上，看着神像左眼下方那道水痕。
左臂的道袍袖子撕掉了半截，伤口用布条缠了几圈，血已经干了。
“阮副会长，那人说的第七件遗物，就在您每天能看见的地方。您想到是哪里了吗？”
“还没有，但他给了一个范围。”
阮清欢从布袋里取出三枚五帝钱。
“每天能看见，说明不在昆仑墟，不在玄门总部，不在苏家老宅。就在老城区。之前推演过一次位置，山水蒙变风水涣，和孩童有关的封闭场所，方位东南。”
秦瑶把这三个条件重复了一遍。
“东南方向，和孩童有关，封闭的、已经不在原处的地方。”
“晨曦孤儿院。”
秦瑶已经拿出手机翻到社区主任的号码。
她走到庙门外去打电话，说了几句挂掉，回来说社区主任正好在办公室，钥匙在抽屉里，随时可以去拿。
车子停在晨曦巷口。
巷子太窄开不进去，两人下车步行。
晨曦孤儿院是三层老楼，外墙刷着淡黄色涂料，年头久了褪成极淡的米白。
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大半叶子，铁门锁着，锁孔有点锈。
周院长接到社区电话早早在门口等着了，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这院子关了快两年了，孩子们都分流到市福利院去了。我隔几天来打扫一次，别的没什么，就是正门门槛那块地砖松了，踩上去老响。”
周院长掏出钥匙开铁门，锁孔有点涩，她拧了好几下才拧开。
“要说老物件，孤儿院倒是有一件。建院那年老院长从外面带回来一块玉，说是镇宅的，嵌在正门门槛底下。六十多年了没人动过。老院长走的时候交代过，这东西不能动，动了院子就不稳当了。”
秦瑶问老院长走了多久。
周院长说二十多年了，是个很老的老太太，她来孤儿院上班的时候老院长已经退休了，这些事都是听上一任院长说的。
上一任院长退休前又把这些话交代给她，说门槛底下那块玉是孤儿院的根基，不管以后院子还在不在，玉不能动。
“老院长当年从哪里带回来这块玉？”
周院长想了想。
“好像是年轻的时候去外地办事，在一个旧书摊上看到这块玉，觉得有眼缘就买回来了。回来以后做了个梦，梦里有人跟她说这块玉要嵌在门槛底下，能护住院子里的孩子。她就照做了。”
秦瑶看了看阮清欢。
“封玉者托的梦。”
“两千六百年，他留了七件遗物。每一件都留了线索指向下一件，像一条链。玉简指向玉印，玉印指向乾坤盘，乾坤盘指向珊瑚枝，珊瑚枝指向玉版。玉版没有指向下一件，链条到那里断了。他在等第七世自己找到第七件。不是靠线索，是靠悟。”
阮清欢蹲在正门门槛前，手掌贴地，通玄中期的羊脂白灵气从掌心透入青砖缝隙，探到门槛底部。
砖缝里嵌着一枚极小的玉片，拇指大，玉质温润，和封玉者遗物的玉料同源。
玉片表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蒙’。
“第七件，启、立、明、渡、悟、等、蒙。”
她把玉片从砖缝里取出来，青砖缝隙里的糯米灰浆已经酥了，手指一碰就碎。
玉片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青色，那个蒙字的笔画走势和其他遗物上的刻字一模一样。
秦瑶凑过来看。
“封玉者把第七件藏在了一个孤儿院的门槛底下，藏在一个和灵气、玉脉、封印完全不沾边的地方。”
“蒙昧初开，童蒙，吉。卦象说的就是这个。一个满是孩童啼哭和笑声的地方。阴邪门在昆仑墟周边经营了几百年，地脉网络遍布方圆数百里，找不到这枚玉片。他们以为封玉者的遗物都藏在灵气浓郁的地方，藏在昆仑墟的玉脉节点上。没想到封玉者把它藏在了一群孤儿每天踩来踩去的门槛底下。”
周院长也凑过来看了看玉片，眯着眼睛端详了好一会儿。
“就这么个小东西嵌在门槛底下六十多年，老院长说镇宅用的。你们说这是封玉者留下的，封玉者是谁？”
秦瑶说是一位很久以前的老前辈，这枚玉片是他留给阮大师的。
周院长点点头没再追问，大概觉得这些事不是她能听懂的。
她问这玉片取走了门槛还要不要重新填实，阮清欢说不用填，玉片离了土，门槛底下空着反而透气。
玉片离土的瞬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传来一声嘶哑的鸣叫。
一只乌鸦站在枝头，两只眼睛是灰白色的，不是普通的乌鸦。
那双眼睛和鬼眼的眼白一模一样。
它低头看着阮清欢手里的玉片，叫了第二声，振翅飞起来，在院子上空盘旋了一圈，朝北边飞走了。
秦瑶看着那只乌鸦消失的方向。
“第七件遗物上也有阴邪门的标记。”
“不是从昆仑墟带来的，玉片本身没有标记，标记是后来被人加上去的。”
阮清欢把玉片翻转过来对着光。
玉片表面那层极淡的青色光晕里藏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符文纹路，不是封玉者的手笔，纹路走势和剑坯上的眼睛状标记同源。
刻痕很新，不是阴邪门几百年前留下的。
“有人比我们早到过这里，不是几十年前，是最近。鬼眼说他门主最近才感应到第七件遗物的位置，但这个标记不是鬼眼留的。他还做不到这么精细的符文。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人，修为至少和鬼手相当，甚至更高。”
秦瑶把剑柄握紧了些。
“阴邪门还有比鬼手更强的人。”
“鬼手只是外门执事，鬼眼说的门主，修为远在鬼手之上。他在第七件遗物上留标记，不是追踪，是宣战。”
阮清欢把玉片收入布袋，和剑坯放在一起。
两件遗物，两枚标记，一枚被她逆转了，一枚是门主亲自留下的战书。
第七件遗物从门槛底下取出来不到片刻，门主就知道了。
那只乌鸦不是鬼眼养的，是门主的。
回到槐树街，秦瑶把车停好。
老周头正坐在竹椅上摇蒲扇，看到她们回来，眯着眼问阮大师找到要找的东西了没有。
阮清欢说找到了，在孤儿院门槛底下。
老周头哦了一声，“门槛底下好啊，天天有人踩，邪气踩不进去。”
他大概不知道邪气是什么，但他知道门槛底下是好地方。
当天下午，预约簿上多了一个新的预约。
预约人没有留全名，只写了一个字，门。
备注栏里写着一句话：阮清欢，第七件遗物上的标记是我留给你的见面礼。
三日后，城北殡仪馆地下三层，我等你。
落款只有一个字，等。
那个等字和天玄文化威胁短信上的落款一模一样。
知识点：
封玉者七件遗物的命名。
启，玉简，封印墟心的始末。
立，玉印，镇压昆仑墟裂隙。
明，乾坤盘，推演人心。
渡，珊瑚枝，修复玉璧裂纹。
悟，玉版，晚年感悟。
等，剑坯，墨澜的等待。
蒙，玉片，蒙昧初开。
七件遗物拼在一起，是封玉者完整的心意，也是第七世走过的完整的路。最后一件取名蒙，不是结束，是开始。
蒙昧初开之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落地方法：
门槛底下嵌玉是老一辈人常用的镇宅手法。门槛是内外气流的交汇处，玉能稳定气场。
如果家里门槛底下有嵌物，不要随便撬出来。先弄清楚嵌的是什么、什么时候嵌的、谁嵌的。
如果是祖辈留下的，大概率是镇宅用的。松动了可以用糯米灰浆重新填实。如果确定要取出，找懂行的人先看看有没有其他讲究。
有些老物件嵌在门槛底下不单是镇宅，也是在等人。等了多久，只有等的人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