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欢握紧桃木剑,剑身上的镇煞符文逐一亮起。
她一剑斩出。
不是试探,是十成修为毫无保留的一剑。化境中期的炽白色剑芒从剑尖吐出,化作一道丈余长的剑影,斩入灰黑色的浓雾之中。
剑芒与浓雾碰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嗤嗤”声。浓雾中的符文节点疯狂闪烁,试图维持雾墙的完整性,但在化境中期的剑芒面前,外围防御阵的符文节点一个接一个地炸裂。灰黑色的雾气被剑芒从中劈开,向两侧翻卷,露出一条宽约数尺的通道。
通道尽头,废弃仓库的轮廓在晨光中显现。
仓库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老建筑,红砖墙,铁皮顶,占地面积约莫两三个篮球场大小。外墙上的红漆字早已斑驳脱落,铁皮顶上锈迹斑斑,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但此刻,这座废弃了几十年的老仓库,正散发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煞气波动。
仓库顶部,一道灰黑色的煞气光柱冲天而起。光柱直径约丈余,从仓库内部直冲云霄,没入低垂的云层中,将云层染成了不祥的灰黑色。光柱内部,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嘶吼——那是被聚煞阵抽取了阳气的受害者残留的魂魄碎片,被困在煞气光柱中,无法挣脱,无法超生。
墨尘的聚煞阵核心,已经启动了一半。
阮清欢胸口的玉佩烫到了极致。金色符文浮现在玉佩表面,不再闪烁,而是持续发光,光芒穿透她的衣服,在她身前凝聚成那道旋转的金色符文虚影。虚影每一次旋转,都会牵引城西仓库方向的煞气光柱产生一次微弱的共鸣——玉佩和阴阳珏之间的感应,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
墨尘手中的阴阳珏,就在仓库深处。
“跟紧我。”阮清欢踏入浓雾通道,“让你退的时候,必须退。”
秦瑶握紧令牌,跟在她身后。
两人穿过浓雾通道,踏入废弃仓库的外围区域。荒草在煞气的侵蚀下早已枯死,地面龟裂,裂缝中渗出灰黑色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甜味,和阮清欢在老周密室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仓库的铁皮大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灰黑色的光芒。
阮清欢推开大门。
门后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仓库内部被打通成了一个空旷的大厅,原有的隔墙被拆除,只剩下几根支撑屋顶的水泥柱。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向下延伸的楼梯入口。楼梯口四周的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聚煞符文,符文呈环形排列,一环套一环,从楼梯口向外扩散,布满了整个大厅的地面。
困煞阵。
不是二十八道符,是至少五十道以上。符文的光芒连成一片,将整个大厅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困煞阵。任何人踏入符文范围,都会被煞气缠身,修为稍弱者当场就会被抽干阳气。
阮清欢站在困煞阵边缘,目光扫过满地的符文。符文的排列方式、灵气的流转方向、困煞纹的嵌套结构——她前世教过墨尘的困煞阵,最多只有三十六道符。眼前这座阵法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她当年所教的范围。
墨尘在她教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和强化。
“阮大师,追踪印指向地下。”秦瑶盯着令牌上的金色纹路,“三师兄他们在楼梯下面。”
阮清欢点头,正要踏入困煞阵寻找安全通过的方法,楼梯口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沉稳得近乎机械。
一道身影从楼梯口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身形高大,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袍角绣着密密麻麻的聚煞符文,符文的数量和复杂程度远超之前见过的任何邪修。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鬼脸面具——青铜质地,表面布满铜绿,面具的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眼洞后方是一双灰黑色的瞳孔,冷漠得不带任何人类情感。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黑色的长剑。剑身漆黑如墨,表面刻着和聚煞符一模一样的扭曲符文,符文的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的灰黑色煞气。剑尖垂向地面,每走一步,剑尖划过地面的困煞符文,符文的光芒就会亮一分——他在主动激活困煞阵。
鬼面。
墨尘的副手。化境初期的邪修,战力远超同阶。
鬼面在困煞阵的另一端停下脚步,灰黑色的瞳孔越过满地的符文,落在阮清欢胸口的玄门玉佩上。
“祖师玉佩。”他的声音从鬼脸面具后传出,低沉沙哑,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墨尘大人说得没错,您真的带着它来了。”
他的目光从玉佩移到阮清欢脸上,灰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确认。
“阮清欢。墨尘大人让我问您一个问题。”
“前世,您从昆仑墟带出来的那件东西,您自己知道它是什么吗?”
阮清欢的瞳孔骤然收缩。
昆仑墟。
前世她确实去过昆仑墟——那是玄门典籍中记载的上古遗迹,传说隐藏着沟通天地的秘密。她在昆仑墟的最深处找到了这枚玉佩。当时她以为这只是一件玄门祖传之物,没有深究它的来历。后来她将玉佩带回玄门,一直佩戴在身上,直到被墨尘背叛的那一天。
墨尘知道这枚玉佩的来历。
他知道她去昆仑墟取回了什么。
而她这个亲手取回玉佩的人,却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