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声音沙哑破碎:“我……我不能说……说了他会……他会……”
“他会杀你。”阮清欢的声音平静,“但你不说,你体内的煞气也会在三天之内要你的命。他能给你的,只是一份微薄的报酬和一个注定会死的结局。我能给你的,是让你在死之前,做一件对的事。”
她指尖的金色灵气又亮了一分,将老周体内暴走的煞气压得更深。老周脸上的痛苦之色减轻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几分。
在阮清欢十成修为凝聚的气场压制下——不是物理上的压迫,而是一个宗师级修炼者自然散发出的、让人本能想要服从的精神威压——老周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三个月前……一个戴兜帽的男人找到我。”老周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说给我一批银饰,让我用低价卖出去,越便宜越好,说是‘结缘’。每卖出一件,他给我五十块钱。我……我欠了赌债,需要钱,就答应了。”
“他长什么样?”
“不知道……他一直戴着兜帽,脸上还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很冷,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东西,不像在看一个人。左手……”老周努力回忆着,“他左手缺了一根小指,无名指的位置,只剩一个疤。”
左手缺无名指。阮清欢将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他多久来一次?”
“每周三下午。今天就是周三,他应该……应该一会儿就来了。每次都是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来取账本和卖出去的货款,同时送来新货。”
阮清欢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十二分。
“他今天会来?”
“会的……每次都很准时……”
“他取走的账本,你看过吗?里面记录了什么?”
老周摇头:“他给我的账本只让我记录卖给谁、卖的是什么、卖了多少件。以前的账本都被他取走了,我……我偷看过一次,里面除了我记的那些,还有别的字,是他自己写的。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气量’和‘转化率’。”
“气量”和“转化率”。
这两个词让阮清欢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在评估每一个受害者的阳气总量和被转化为煞气的效率。他不是在随机散播凶煞银饰,而是在做一场大规模的实验。每一个受害者,都是他的实验样本。
“他下一次取走账本后,会把新账本和银饰送到哪里去?你们有固定的交货地点吗?”
老周正要回答,脸色突然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从身体内部爆发的痛苦。他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青黑色,双眼暴突,双手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入脖颈的皮肤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喉咙里膨胀、撕裂,要从内部冲出来。
“呃……啊……”
老周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黑血。黑血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青砖表面被灼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灭口咒。
阮清欢瞳孔骤缩,立刻出手。她的双手同时动作——左手食指点向老周眉心,右手食中二指分别点向他膻中和丹田。三缕金色灵气同时注入三处大穴,试图封住他体内爆发的煞气。
灭口咒是一种预先植入被控制者体内的邪术。施术者将一缕煞气与自己的精血混合,埋入被控制者的经脉之中,一旦被控制者试图泄露关键信息——通常是涉及施术者身份或藏身地的信息——咒术就会自动触发,煞气逆冲心脉,从内而外摧毁被控制者的五脏六腑。
阮清欢前世见过这种术法。破解的方法只有一个——用比咒术更强的灵气,在煞气冲入心脉之前将其逼出体外。
她的灵气与老周体内的煞气在他经脉中激烈交锋。金色与灰黑色的两股力量以老周的身体为战场,在他的经脉中追逐、碰撞、撕扯。老周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口中不断涌出黑血,眼珠暴突到了极限,仿佛随时会从眼眶中脱出。
阮清欢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灵气虽然强大,但老周的身体已经被煞气侵蚀了三个月,经脉千疮百孔,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灵气冲击。她每一次将煞气压下去,老周的经脉就会裂开一分,煞气便从新的裂缝中再次涌出来。
这场战斗,她注定赢不了。
不是她的修为不够,是老周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至少让老周少受些痛苦时,老周的眼神突然恢复了一丝清明。
在生命的最后一瞬间,这个被赌债逼上绝路、被邪术控制三个月、即将被灭口咒夺走性命的中年男人,眼神里涌出了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不是对阮清欢的愤怒,是对那个把他当成弃子的“主人”的愤怒。
他奋力将手伸进怀中,从内袋里掏出一件东西,塞进阮清欢手里。
是一枚聚煞符。
完整版的聚煞符。
巴掌大小,材质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骨片,触感阴冷绵密。符面上刻着繁复扭曲的符文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浓郁的煞气波动。这枚符文的完整度和复杂程度,远超之前阮清欢得到的所有符碎和银锁上的简化版符文。
老周的手指死死攥着阮清欢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肤。他的嘴唇剧烈翕动,用尽最后的力气,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城西……仓库……”
随即,他的瞳孔彻底涣散,七窍同时涌出黑血,身体软了下去。
阮清欢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我会找到他。”她对已经听不见的老周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些被你卖出的银饰害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