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欢回到出租屋,发现门口放着一个花篮。
花篮不大,竹编的,里面插着几朵白菊和满天星。花篮上插着一张卡片,写着:“恭喜开业。你的老朋友。”没有署名。她蹲下来,拿起卡片翻了翻,纸是普通的白卡纸,字是打印的,看不出笔迹。花篮放在门口正中间,不偏不倚,像是算好了她会在这个时间回来。
她把花篮拎进屋,放在窗台上。白菊已经有点蔫了,她找了个矿泉水瓶,剪掉瓶口,装水,把花插进去。卡片收进抽屉。
“老朋友”——她帮过的人很多,但没有人会送白菊。白菊是祭奠用的,不是祝贺开业的。送花的人要么不懂规矩,要么故意为之。不管是哪种,她都不急着查。该现身的时候自然会现身。
第二天,工作室开业。没有花篮,没有鞭炮,没有仪式。阮清欢自己把实木桌摆正,藤椅放好,书架靠墙,台灯放在桌角。她从帆布包里拿出毛笔、朱砂、黄纸、墨汁,一样一样摆在桌上。从枕头底下拿出平安符,压在台灯下面。从抽屉里拿出玄清的铜铃和铜镜,放在书架最上层。
她把“一日三卦”的木牌挂在门口,退后两步看了看。木牌是她自己刻的,字迹不算工整,但能看清。
她推开门,走进去,在藤椅上坐下。阳光从后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有人敲门。不是客户,是隔壁裁缝铺的老板娘,端着一碗汤圆。“姑娘,新开张,吃碗汤圆,团团圆圆。”
阮清欢接过碗,吃了。汤圆是芝麻馅的,很甜。
裁缝铺的老板娘走了。阮清欢坐在藤椅上,等。第一个客户会是谁?她不知道。但她不急。该来的,总会来。
窗台上的白菊还插在矿泉水瓶里,花瓣有点蔫了,但没有谢。她看了那朵花一眼,收回目光。
窗外,老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在买菜,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晒太阳。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卦一卦一卦算。修为一点一点涨。
她从身无分文到小有名气,从公园摆摊到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她帮过的人,有的孩子不哭了,有的病好了,有的钱要回来了,有的婚离了,有的复合了,有的升职了,有的考上大学了。她捐了一半的收入,画了上百张符,超度了上百个亡魂。她没有破过规矩,没有多收过一分钱,没有炒过作,没有收过徒,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交过朋友。她始终是一个人。
但老槐树下那些送行的人,裁缝铺老板娘那碗汤圆,还有那个哑巴老人写在纸上的字——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阮清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张鹤亭发了一条消息:“张工,工作室开了。老街中段,‘一日三卦’。您有空来坐坐。”张鹤亭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从台灯下面拿出平安符。暗金色的符纸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她把它放回去,靠在藤椅上,闭上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第一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