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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装店半夜总有女人叹气,她摸了一下塑料模特:“这上面趴着一个人。”】

阮清欢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上劈下一道闪电,正好落在山顶。不是雷击,是有人在引雷。那个提前布阵的人,已经在山顶了。她加快脚步,沿着山路往上跑。雨开始下,不大,但很密,打在雨衣上噼里啪啦响。

山顶上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雨衣,背对着她。七根铜针已经被拔掉了六根,只剩最后一根还钉在岩石里。那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顶端绑着红布,红布已经被雷劈焦了,冒着青烟。

“你是谁?”阮清欢站在十步之外,手伸进口袋,握住一道驱煞符。

那人转过身,摘下帽子。一张陌生的脸,四十多岁,方脸,浓眉,左眼角有一道疤。不是钱德利。他咧嘴笑了,露出一排黄牙。“你就是那个算命的?我等你好久了。这个山头我先占的,你想布阵,得问过我。”

“你布的是引煞阵,不是天雷阵。你要引煞气做什么?”

“赚钱。有人出钱让我在这布阵,把周围的煞气引到山下来,山下有个楼盘要开盘,煞气引过去,房价就跌,我的雇主就能低价收购。”他把铁棍往地上一插,“你那个天雷阵一布,我的阵就废了。所以我不能让你布。”

阮清欢看着他。这人身上没有灵气,不是玄学高手,只是个学了点皮毛的混混。他背后的雇主才是真正的主谋。

“你知不知道天雷阵是用来做什么的?”

“管你做什么,别挡我财路。”

阮清欢从口袋里掏出驱煞符,夹在手指间。念了一句咒语,符纸自己着了,火焰是蓝色的。她把燃烧的符纸往地上一扔,符纸落地的瞬间,地面上的引煞阵纹路突然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七根铜针里剩下的那一根,从中间裂开,断成两截。

那人脸色变了:“你——”

“你的阵已经废了。回去告诉你的雇主,这个山头我要用。他要是不服,让他自己来找我。”

那人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看到阮清欢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拔起铁棍,转身就跑,消失在雨幕中。

阮清欢蹲下来,检查那七根铜针。六根被拔走了,一根断了。她需要重新布阵。她从帆布包里拿出自己的七根铜针,在北斗七星的位置上一根一根地钉进岩石。雨越下越大,雷声越来越近。她钉完最后一根,站起来,浑身湿透。

阵心引雷针,用铜棍代替,高五尺,顶端磨尖。她站在阵心,左手握着铜棍,右手捏着平安符,闭上眼。

天雷来了。

一道闪电劈下来,正中铜棍顶端。电流顺着铜棍传遍全身,阮清欢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麻,从手指到脚趾,整个人像被烧着了一样。她咬着牙,没有松手。灵气从丹田涌出,顺着铜棍往上,与天雷交融,再顺着铜针导入地下。轰隆一声,整个山顶都在震动。

啼魂的气息从暗河底下传来,一声尖叫,尖锐刺耳,然后消失了。

阮清欢松开铜棍,瘫坐在地上。雨还在下,雷声渐渐远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焦黑,雨衣袖子被烧了几个洞。但她还活着。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把铜针一根一根拔出来,装进帆布包。引雷针留在原地,被雷劈得弯了。她看了一眼山顶,转身下山。

回到出租屋,天已经亮了。她换了干衣服,涂了烫伤药,倒头就睡。

两个小时后,手机闹钟把她叫醒。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她准时出现,坐下,立好纸板。脸色很差,手上缠着绷带,但精神还行。

“今日三卦,规矩不变。第一卦谁排?”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马甲,头发烫着小卷,脸上画着浓妆。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摊位前,把一千块放在纸板上。

“大师,我姓林,在城西开了一家服装店。最近店里出了怪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半夜,店里总有声音。不是老鼠,是人的声音。一个女人在叹气,唉——唉——,叹一声,停一会儿,再叹一声。有时候还有脚步声,从店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我装了监控,什么也没拍到。但声音是真的,我店员也听到了。现在没人敢值夜班,我晚上也不敢去店里。大师,您帮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阮清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带来的文件夹。文件夹里是店里的照片,服装店不大,装修很新,衣架上挂满了衣服。其中一张照片里,有一个塑料模特,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站在橱窗旁边。模特的脸上没有五官,但姿势很奇怪,一只手抬起来,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你店里那个红色大衣的模特,什么时候买的?”

林老板想了想:“去年。从上一家店转让的时候留下来的。上一家店也是服装店,倒闭了,东西没搬走,我就接着用了。大师,那个模特有问题?”

“模特的身上附了东西。上一家店的老板,是不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短发。”

林老板的脸一下子白了:“是!上一家店的老板姓周,四十二岁,去年查出癌症,没几个月就走了。她的店就是因为她生病才转让的。大师,您是说她的魂还在?”

“不是魂。是执念。她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店。她在这个店里做了十年,每一个角落都是她亲手布置的。她死了以后,她的执念附在了她最常用的东西上——那个塑料模特。她每天给模特换衣服、摆姿势,就像在打扮自己的女儿。她舍不得走。”

林老板的眼泪掉了下来。“那怎么办?我总不能把模特扔了吧?扔了她会不会跟着我?”

“不用扔。超度就行。你回去之后,把模特搬到店中央,在它面前点三根香,烧一些纸钱。你跟她说:‘周姐,店我替你守着,你安心走吧。’说三遍。香烧完了,模特的执念就散了。”

林老板擦了擦眼泪:“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执念不是鬼,不需要做法事。它需要的是一个交代。你给了交代,它就走了。”

林老板付了钱,拿着文件夹走了。

排在第二的是个开花店的姑娘,想算算店里要不要进一批玫瑰花。阮清欢看了她的面相,说:“进。情人节快到了。”姑娘高高兴兴地走了。

排在第三的是个中年男人,想算算儿子能不能考上大学。阮清欢看了儿子的八字,说:“能。但他英语弱,让他多背单词。”男人点点头走了。

三卦算完,阮清欢收摊。

她没有回去,而是去了趟城西那家服装店。林老板正在店里点香,模特面前摆着三根香和一个铁盆,盆里烧着纸钱。她嘴里念叨着“周姐,你安心走吧”,念了三遍。香烧完的时候,模特抬起来的那只手,突然垂了下来。不是人为掰的,是关节处自己松了。

林老板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阮清欢走过去,摸了摸模特的手臂。塑料是凉的,但上面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散了。

“她走了。以后店里不会再有事了。”

林老板抱着阮清欢的胳膊哭了很久。

阮清欢回到出租屋,捐了今天的一半收入,然后打坐。灵气在体内循环了九圈,修为恢复到八成二。

手机震了一下。张鹤亭发来一条消息:“小友,暗河底下没有动静了。啼魂的气息消失了。你成功了?”

阮清欢回复:“成功了。它被天雷劈散了。”

她放下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份手抄本的复印件,烧了。灰烬冲进马桶,不留痕迹。

窗外,天晴了。

阮清欢打坐到半夜,手机又震了。张鹤亭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小友,暗河底下的铜钉全部断了。不是啼魂弄的,是有人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