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乐开了三年越做越赔,她看了一眼:“你把财神爷的脸挡住了,他能帮你才怪。”】
暗河底下的暗红色光,阮清欢看了三遍。
视频里,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突然,水下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在水底闪烁了三下,然后灭了。不是铜塔的光,铜塔是铜色的,不会发光。是啼魂。它在尝试用某种力量腐蚀铜钉。铜钉表面有符文,符文是灵气铸成的,灵气遇到阴气会产生热,热到一定程度就会发光。暗红色的光,说明啼魂的阴气已经浓到了极点。
阮清欢把视频保存下来,给张鹤亭发了一条消息:“张工,啼魂在腐蚀铜钉。暗红色的光,我见过。上次在殡葬公司地下,陶罐裂开的时候就是这种光。”张鹤亭回复:“它急了。它知道雨季快结束了,水位下降后你会下去加固。它想在你去之前把铜钉腐蚀松动。你什么时候能下?”阮清欢回复:“明晚。”
她放下手机,一夜没怎么睡。
天亮了。
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阮清欢坐下,立好纸板。今天的队伍很短,只有三个人。天气热了,排队的人越来越少。
“今日三卦,规矩不变。第一卦谁排?”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格子短袖衬衫,晒得黝黑,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他的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自家种的玉米,放在纸板旁边。
“大师,我姓赵,在城北开了个农家乐,叫‘赵家小院’。开了三年了,头两年还行,今年不行了。从开春到现在,一直亏。五一假期都没几个人来。我旁边那个农家乐天天满客,我这连个鬼影都没有。您帮我看看,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阮清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带来的玉米。玉米很新鲜,叶子还是绿的。
“你农家乐的招牌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的。红底黄字,喜庆。”
“门口有没有水池?或者鱼塘?”
“有!我在门口挖了一个鱼塘,养了鱼,客人可以钓鱼。大师,鱼塘不好吗?”
“鱼塘的位置不对。你鱼塘在门口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大门右边,紧挨着路。”
“鱼塘在右边,白虎位。白虎属金,鱼塘属水,金生水,水泄金气。白虎位被泄,主破财。客人来了,看到门口的鱼塘,心里会觉得‘水’‘下坡’,不想进去。你把鱼塘填了,或者移到左边。左边是青龙位,青龙属木,水生木,木主生发,客人来了觉得有生机,愿意进去。”
赵老板的脸白了:“鱼塘花了两万块挖的,填了太可惜了……”
“不用全填。改成菜地,种点西红柿、黄瓜,客人来了可以摘。采摘比钓鱼有意思,城里人喜欢。你招牌的颜色也改了,红色太刺眼,换成绿色底白色字,绿色属木,木生火,火主旺。招牌上不要写‘赵家小院’,太土了。改成‘赵家生态农庄’,听起来上档次。”
赵老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条一条地记。
“还有,你农家乐的厨房是不是在院子正中间?”
赵老板的手顿了一下:“是。院子中间盖了一间独立的厨房,四面都是路。大师,这个也有问题?”
“厨房在院子中间,叫‘火烧心’。火在中间烧,四周的气全被烤干了。客人来了觉得燥,待不住,吃完饭就走,不会留下来消费。你把厨房拆了,搬到院子北边。北边属水,水克火,厨房放在北边,火气被水压住,不会往外窜。院子中间种一棵大槐树,树下放石桌石凳,客人可以在树下乘凉、喝茶、打牌。”
赵老板一条一条地记,记完又问:“大师,我那个鱼塘里的鱼怎么办?好几千斤呢。”
“鱼捞出来,暂时养在蓄水池里。菜地照样浇水,鱼塘改菜地的时候,塘底的淤泥是最好的肥料。你种的西红柿、黄瓜,不用施肥都能长得很好。”
赵老板付了钱,把玉米留在纸板上,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像是急着回去改。
排在第二的是个开花店的姑娘,想算算店里要不要进一批多肉。阮清欢看了她的面相,说:“进。但别进贵的,进便宜的普货,走量。”姑娘点点头走了。
排在第三的是个退休老头,想算算能不能去海南过冬。阮清欢看了他的八字,说:“能。但你血压高,别吃海鲜。”老头高高兴兴地走了。
三卦算完,阮清欢收摊。
她没有回去,而是去了趟城北的赵家小院。农家乐在一片农田中间,四周是玉米地和菜地。院子不小,占地两三亩,围墙是红砖砌的,大门朝南,门口右边确实有一个鱼塘,水已经发绿了,上面漂着浮萍。招牌是红底黄字,“赵家小院”四个字,褪色了,看起来旧旧的。院子中间有一间独立的厨房,红砖水泥,烟囱冒着烟,有人在做饭。厨房周围的路面被油烟熏得黑乎乎的。
阮清欢站在门口,用神识扫了一遍整个院子的气场。鱼塘的位置在白虎位,水气往大门方向冲,把进来的财气冲散了。厨房在正中间,火气四散,整个院子的气场是燥的、乱的。客人在这种气场里待不住,坐立不安,吃完饭就想走。
她走到鱼塘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水。水是温的,太阳晒的。水底有一层厚厚的淤泥,散发着腥味。赵老板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
“大师,我明天就叫人抽水、填塘。厨房也拆,搬到北边去。”
“院子中间的树,种槐树。槐树属阴,能中和厨房的火气。树下放石桌石凳,客人坐的地方要稳,不要用塑料的,太轻,风一吹就跑了。”
赵老板一一记下。
阮清欢离开赵家小院,回到出租屋。她捐了今天的一半收入,然后打坐。灵气在体内循环了九圈,修为恢复到七成一。
手机震了一下。赵老板发来一张照片——鱼塘的水已经抽了一半,几个工人在塘底捞鱼。配文:“大师,明天填塘。厨房也拆了。树已经买了,槐树,三米高。”阮清欢回复:“树别种太深,根要透气。”
又震了一下。张鹤亭发来一条消息:“小友,今晚暗河的水位退了很多。溶洞里的水只到脚踝了。你什么时候来?”
阮清欢回复:“今晚十一点。废弃码头。”
她放下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张鹤亭的手抄本。翻到锁灵阵改良版那一页,她反复看那几行字——“铜钉入岩,七星锁魂。水不干,阵不破。”水不干,但铜钉会松。她需要把铜钉钉得更深,更深。暗河底部的岩石是石灰岩,比较软,锤子砸得进去。她需要把每根铜钉再钉进去半尺,然后用铜丝把七根铜钉连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互相牵制。啼魂想拔一根,就要同时拔七根,它拔不动。
她合上书,从柜子里翻出一卷铜丝,手指粗,软硬适中,可以拧成麻花状。她把铜丝和锤子、凿子一起装进帆布包。
晚上十一点。城南,废弃码头。
张鹤亭已经到了,手里提着探照灯。他的孙子还是跟在后面,背着帆布包。老刘也来了,带着绳子。
四个人钻进排水口,爬了十几分钟,到了溶洞。暗河的水确实退了,溶洞里的水只到脚踝,比上次浅了很多。河底的岩石露出来了,七根铜钉清晰可见。铜钉的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但钉身还是完好的。钉头周围的符文有些模糊,被水泡的。啼魂的暗红色光,就是从铜钉的缝隙里透出来的。
阮清欢脱了鞋,赤脚走进水里。水很凉,但比上次暖和了一些。她走到第一根铜钉旁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钉头。钉头松了,能晃动。她用锤子砸了十几下,把铜钉又钉进去了半尺,钉头只露出地面两寸。然后用铜丝在钉头上绕了三圈,留出一截,等七根全部钉完再连在一起。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
每根铜钉都钉深了半尺,每根都用铜丝缠了三圈。最后,她把七根铜丝拧在一起,打了一个死结。七根铜钉被铜丝连成了一个整体,像北斗七星的星星被线串了起来。
阮清欢站起来,退到岸边。张鹤亭端着罗盘,在溶洞里走了一圈。罗盘的指针不晃了,稳稳地指着北方。
“成了。啼魂被锁住了。这次比上次稳。”
阮清欢蹲在岸边,盯着水底的铜钉。铜丝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反着光,像一条银色的蛇。啼魂没有发光,没有挣扎。它暂时安静了。
“张工,它能撑多久?”
“三年。五年。十年。说不好。但只要没人破坏,它就不会出来。”
阮清欢站起来,穿上鞋。“走吧。”
四个人爬出排水口,天已经快亮了。张鹤亭的孙子扶着爷爷上了岸,老刘收起绳子。阮清欢站在码头上,看着运河的水面。东边的天有一丝灰白色的光。
她打了一辆车回出租屋。车上,她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水底的七星阵。啼魂被锁住了。但只是暂时的。她需要找到一个永久的办法。也许有一天,她能找到一种方法,把啼魂彻底毁掉。但不是现在。
回到出租屋,她换了干衣服,倒头就睡。
天亮了。
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阮清欢准时出现,坐下,立好纸板。她的脸色好了一些,眼袋消了一点。
“今日三卦,规矩不变。第一卦谁排?”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年轻姑娘,想算算能不能考上研究生。阮清欢看了她的八字,说:“能。但你英语要再加强。”姑娘高高兴兴地走了。
排在第二的是个开面馆的老板,想算算要不要扩大店面。阮清欢看了他的面相,说:“别扩。守住现在的店。”老板点点头走了。
排在第三的是个退休老太太,想算算孙子能不能找到对象。阮清欢看了孙子的八字,说:“明年春天。让他多去图书馆。”老太太笑着走了。
三卦算完,阮清欢收摊。
她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树干上的锦旗。十三面了,红底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伸手扶了扶最旧的那面,是冯桂芬送的那面——“神算救危,功德无量”。几个月前,冯桂芬跪在她面前,哭着求她救孙子。现在那个孩子活蹦乱跳的,上周还跟奶奶来公园看过她。
阮清欢把纸板夹在胳膊底下,转身走出公园。
阮清欢走出公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张鹤亭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小友,铜塔在水底碎了一块。不是裂的,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