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早恋成绩暴跌,她要去学校闹,大师说:“别拆,他俩在一起反而互相进步。”】
那天晚上,阮清欢赶到北山公园的时候,老槐树底下已经没有人了。
路灯亮着,照在空荡荡的石板上。纸板还在,锦旗还在,平安结还在。地上放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像是从路边摘的野雏菊。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她蹲下来,捡起那朵花。花茎被掐断的地方是新鲜的,刚摘下不久。啼魂附身的那个女人来过,又走了。她留下这朵花,是什么意思?阮清欢不知道。她把花夹在耳朵上,收摊回家。
一夜无话。
天亮了。
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阮清欢坐下,立好纸板。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很低,闷热。排队的人不多,七八个,有人拿着扇子扇风。
“今日三卦,规矩不变。第一卦谁排?”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花哨的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项链。她手里攥着一个手机,屏幕上是儿子的照片。她走到摊位前,把一千块拍在纸板上,声音很大,带着怒气。
“大师,我儿子今年高二,本来成绩班里前十。从上个月开始,成绩直线往下掉,月考掉到三十多名。我偷偷翻了他手机,发现他跟班上一个女生在谈恋爱。天天发消息,半夜不睡觉。我说他两句,他就摔门。我要去找那个女生的家长,让他们管管自己女儿。大师,您说我要不要去找?”
阮清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手机上的照片。男孩瘦高个,戴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你儿子跟那个女生在一起多久了?”
“两个多月。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成绩下滑的。”
“那个女生的成绩怎么样?”
女人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她妈。”
“你去问一下你儿子,那个女生的成绩是上升还是下降。”阮清欢的语气平淡,但很笃定。
女人半信半疑地给儿子发了条消息。过了几分钟,儿子回了三个字:“上升了。”女人的脸一下子变了,从愤怒变成了困惑。
“他们俩不是那种互相拖累的早恋。你儿子帮她补习数学,她帮你儿子补习英语。两个人的弱项正好是对方的强项。他们在一起,是互相激励,不是互相消耗。”阮清欢看着她,“你儿子成绩下滑,不是因为谈恋爱,是因为你翻了他的手机,骂了他。他心里有气,不想学。你去找那个女生的家长闹,你儿子会更恨你,成绩会掉得更厉害。”
女人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怎么办?我就眼睁睁看着他谈恋爱?”
“你不用管。你越管,他越逆反。你不管,他反而会自己把握好分寸。你回去跟你儿子说三句话。第一句:‘妈妈不该翻你手机,对不起。’第二句:‘你谈恋爱的事,妈妈不干涉,但你答应妈妈,成绩不能掉。’第三句:‘周末请那个女生来家里吃饭,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女人的眼睛瞪大了:“请她来家里吃饭?那不是鼓励他们在一起吗?”
“你越反对,他们越觉得是真爱。你接纳了,他们反而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吃饭的时候你对他们客客气气,不当他们是情侣,就当是同学。他们自己就会觉得不好意思,会把精力放回学习上。”
女人沉默了很久。她拿着手机,翻到儿子发的那条“上升了”的消息,看了又看。最后她叹了口气:“大师,我听您的。我不去找了。”
她把一千块留在纸板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大师,那个女生真的成绩上升了?”
“你下次问你儿子的时候,顺便问一句那个女生的年级排名。她会告诉你,上升了不止十名。”
女人点了点头,走了。
排在第二的是个开超市的老板,想算算要不要进一批月饼。阮清欢看了他的面相,说:“别进太多。今年月饼行情不好,进多了压货。”老板点点头走了。
排在第三的是个退休老头,想算算孙子能不能考上重点中学。阮清欢看了孙子的八字,说:“能。但你别逼他,他压力太大了。”老头高高兴兴地走了。
三卦算完,阮清欢收摊。
她没有回去,而是去了趟城西的出租屋——啼魂附身的那个女人住的地方。老刘给的地址,她一直没去。今天白天,啼魂不会出来,那个女人只是个普通人。她想去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出租屋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阮清欢爬上去,敲门。没有人应。她又敲了几下,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二十五六岁,长发,鹅蛋脸。她的眼睛很大,但瞳孔后面有一层灰色的雾,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白天的雾很淡,不像晚上那么浓。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拖鞋,跟昨晚穿黑裙子的女人判若两人。
“你是谁?”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
“路过。走错了。”阮清欢转身下楼。
她没有进那个房间。不需要进了。她已经确认了——这个女人不知道啼魂附在自己身上。白天的她是普通人,晚上的她是啼魂的宿主。啼魂在她体内睡觉,晚上醒来。阮清欢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在啼魂醒来的时候把它逼出来,又不伤害这个女人。
她走出居民楼,站在路边的树荫下,给老刘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这个女人的背景。名字、工作、家人、病史。越详细越好。”老刘回复:“收到。”
回到出租屋,她捐了今天的一半收入,然后打坐。修为恢复到六成六。
手机震了一下。是早上那个女人的消息:“大师,我按您说的跟儿子道歉了。他愣了半天,说‘妈你是不是发烧了’。我说没有,妈妈想通了。他说这周末带同学回来吃饭。我问是不是那个女生,他脸红了。大师,我是不是做对了?”阮清欢回复:“做对了。周末好好做饭,别问学习的事。”
又震了一下。老刘发来一条消息:“大师,那个女人叫苏晚,二十六岁,无业。三年前从老家来城里打工,在一家电子厂上班。去年被辞退了,之后一直没工作。她没有家人,父母双亡,没有朋友。她住在城西那个出租屋快两年了,邻居说她白天不出门,晚上偶尔出去,穿黑裙子。”
阮清欢看着那条消息。无业,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白天不出门。这样的一个人,是啼魂最理想的宿主——没有人注意她,没有人关心她,她消失了都不会有人知道。啼魂选中她,不是偶然。
她放下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张鹤亭的书。翻到第三卷,锁灵阵那一页。她反复看那行小字——“啼魂无骨,附于人心。欲寻其踪,先观其目。目中有鬼,其人非人。”张鹤亭说无解。但也许不是无解,只是他还没找到解法。阮清欢合上书,闭上眼。
她需要找到一种新的阵法,既能逼出啼魂,又不伤害宿主。张鹤亭的书里没有,陈守一的纸条里也没有。她需要自己创造。
阮清欢打坐到半夜,手机又震了。不是消息,是一个电话。接起来,那头是苏晚的声音,但不像白天那么轻,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叠加重叠的音效:“你在找我?我就在你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