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花八万买“抗癌神药”,她掐指一算:“骗子还没跑,就在对面宾馆302。”】
电话那头,抑郁症姑娘的声音很轻,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大师,我梦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他说他叫啼魂。他说他来找我了。”
阮清欢握着手机,没有立刻说话。她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浅,很急,像刚跑完步。姑娘的母亲在旁边小声说“把手机给我”,姑娘没给。
“你还梦到了什么?”阮清欢问。
“他站在我房间的窗户外面,隔着玻璃看我。他说他认识我,说我心里有他住的地方。大师,他是谁?他为什么来找我?”
阮清欢闭上眼。啼魂无骨,附于人心。它不会随便找一个人,它找的是心里有裂缝的人。抑郁症姑娘的心有裂缝,很大,深不见底。啼魂想住进去。
“他再出现在你梦里,你不要跟他说话,不要开门,不要开窗。你醒来之后,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他怕光。”
姑娘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声“好”,挂了。
阮清欢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啼魂在找人附身。它找过孕妇,找过抑郁症姑娘,也许还找过别人。它没有被封住,它在逃。她需要找到它,在它找到宿主之前。
天亮了。
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阮清欢坐下,立好纸板。今天的队伍很短,四五个人。天气热了,排队的人越来越少,到了夏天会更少。
“今日三卦,规矩不变。第一卦谁排?”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裤子膝盖处磨出了毛边。他的脸上全是皱纹,眼袋很重,嘴唇干裂。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个纸盒,盒子上印着几个大字——“灵芝孢子粉,抗癌神药。”
老头走到摊位前,把塑料袋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十块的、二十块的、五十块的,凑了八百多块,数了好几遍,又塞回口袋。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纸板上。
“大师,我不算卦。我想求您帮我查一个人。”老头的声音在发抖,“上个月,有人在我们小区门口卖保健品,说是能治癌症、降血压、降血糖,什么病都能治。我老伴肺癌晚期,我花了八万块,买了三大箱。吃了半个月,老伴的病没好转,反而更重了。昨天住院了。我打那个人的电话,打不通。去小区门口找,人没了。我是不是被骗了?”
阮清欢看了一眼那个纸盒。印刷粗糙,厂名、地址、批号都是假的。她打开盒盖,里面是一袋一袋的粉末,闻起来有一股霉味。不是灵芝,是麦麸加淀粉,几块钱的成本,卖到几千块一盒。
“你被骗了。这个不是药,是饲料。”
老头的脸一下子白了,腿一软,蹲在了地上。他的嘴张着,发不出声音,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
“八万块……我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老伴还等着救命……”
旁边排队的人安静了,没有人催。阮清欢站起来,走到老头面前,蹲下来。
“那个卖药的人,长什么样?”
老头擦了擦眼泪:“四十多岁,平头,脸上有颗痣,说话不是本地口音。他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牌号我没记住。他说他是某某生物科技公司的,还给了我一张名片。”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中华灵芝堂”和一个人的名字——“赵德胜”。
阮清欢接过名片,闭上眼,用神识扫了一遍。不是扫名片,是扫老头身上的气息。骗子接触过老头,他身上会残留骗子的气场。一团灰黑色的、油腻腻的气,像地沟油浮在水面上。那团气从老头身上延伸出去,穿过公园,穿过街道,停在北山公园对面的一条小巷里。一栋破旧的三层旅馆,302房间。房间里有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平头,脸上有颗痣,正在数钱。
阮清欢睁开眼。
“那个人还在。他住在北山公园对面那条巷子的旅馆里,302房间。他现在正在数你的钱。”
老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真的?您怎么知道?”
“你报警。现在就去。把名片给警察,告诉他们地址。他还没跑,但随时会跑。”
老头从地上爬起来,手抖得厉害,手机掏了三次才掏出来。他拨了110,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说了情况。挂掉电话,他看着阮清欢,眼眶红红的:“大师,我的钱还能要回来吗?”
“能。他还没把钱转走。警察现在去,人赃并获。”
老头把银行卡从纸板上拿回来,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皱巴巴的钱,抽出几张十块的,放在纸板上。“大师,这是我身上带的钱,不多,您别嫌少……”
阮清欢把钱推回去。“不收。这次不是算卦,是帮你。你的钱留着给老伴看病。”
老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朝阮清欢鞠了一躬,转身就跑。跑到公园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排在第二的是个开水果店的老板,想算算要不要进一批西瓜。阮清欢看了他的面相,说:“别进。这批西瓜是催熟的,不好吃,进了砸手里。”老板点点头走了。
排在第三的是个年轻姑娘,想算算男朋友是不是出轨了。阮清欢看了她的八字,说:“没有出轨。他最近工作忙,压力大,你别疑神疑鬼。”姑娘红着脸走了。
三卦算完,阮清欢收摊。
她没有回去,而是去了北山公园对面的那条小巷。警车停在旅馆门口,两个民警押着一个平头男人从里面出来。男人低着头,手被铐着,脚上穿着拖鞋。后面一个民警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现金。老头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个塑料袋,手在抖。
阮清欢站在巷口,看着警车开走。老头看到她,跑了过来。
“大师!钱追回来了!六万多,还有一万多被他存了,警察说能追回来。谢谢您,谢谢您……”他拉着阮清欢的手,又要鞠躬。
阮清欢抽回手。“回去给老伴看病。以后不要再信这些了。生病去医院,吃药找医生。没有人能包治百病。”
老头使劲点头,拎着塑料袋走了。他走路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
阮清欢转身回到出租屋,捐了今天的一半收入,然后打坐。修为恢复到六成四。
手机震了一下。是抑郁症姑娘的母亲发来的消息:“大师,她今天主动把窗帘拉开了。她说阳光照进来很暖和。她没有再梦到那个人。”阮清欢回复:“让她每天拉开窗帘。阳光是最好的药。”
又震了一下。老刘发来一条消息:“大师,假钱德利的那辆黑色轿车被人开走了。停车场的人说,开车的不是假钱德利,是一个年轻女人,穿黑裙子,戴墨镜。”
阮清欢盯着那条消息。年轻女人,黑裙子,墨镜。啼魂附在了那个女人身上?还是那个女人就是啼魂?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啼魂离她越来越近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从枕头底下拿出张鹤亭的书。翻到第三卷,锁灵阵那一页。她反复看那行小字——“啼魂无骨,附于人心。欲寻其踪,先观其目。目中有鬼,其人非人。”观其目。如果啼魂附在人身上,那个人的眼睛里会有鬼。不是真的鬼,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层雾,蒙在瞳孔后面。
她合上书,闭上眼。灵气在体内循环了十二圈。
阮清欢打坐到半夜,手机又震了。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北山公园的老槐树。树下面坐着一个人,穿黑裙子,戴墨镜。她对着镜头笑。照片的拍摄时间,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