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半年亏了二十万,她看了一眼书架:“你把财气压在头顶,客人能进来才怪。”】
电话里的呼吸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断了。
阮清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十七秒。号码是空号。她回拨过去,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啼魂在跟她说话。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说“我出来了,谢谢你”。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告别。它走了。她闭上眼,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太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晚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坐。灵气在体内循环了三圈,丹田里的灵气恢复了一小半,但还是空的。修为掉到了五成左右。昨晚布阵消耗太大,需要时间慢慢补回来。
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
阮清欢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排队的人不多,七八个,有人蹲在树荫下玩手机,有人站着跟旁边的人聊天。看到她来,人群骚动了一下。
“大师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事。今日三卦,规矩不变。谁排第一?”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布鞋。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几本书。她走到摊位前,把一千块放在纸板上,又从包里掏出三本书,摞在钱上面。
“大师,我叫安然,在城西开了一家书店,叫‘纸页间’。开了两年了,头一年勉强保本,今年一直在亏。上个月亏了一万八,这个月更惨。”她把书推到阮清欢面前,“这三本是我最喜欢的书,送给您。您帮我看看,我的店还有没有救?”
阮清欢看了一眼那三本书——一本诗集,一本散文,一本小说。她没有翻,把书放在一边。
“地址给我。”
安然报了地址——城西一条老街,两边是梧桐树,店面不大,上下两层。阮清欢闭上眼,神识往那个方向扫了一下。书店坐北朝南,门头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本书和一个小花瓶。一楼是书架,很高,顶到了天花板。二楼是阅读区,光线很暗。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店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她睁开眼。
“你店里的书架,是不是很高?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书架。”
安然愣了一下:“是。我觉得书架高能多放书,书的种类多了客人才有得选。”
“书架太高,把气堵住了。人走进店里,两边都是高书架,像走在一条窄巷子里,头顶还被压着。客人会觉得压抑,待不住,买了书就走,不会在店里多待。你的阅读区在二楼,但二楼光线太暗,没有窗户,只有几盏小灯。人坐在那里看书,眼睛累,坐一会儿就走了。”
安然的脸白了:“那怎么办?书架拆了?书放哪?”
“不用拆,降高度。书架做到两米高就行,上面空出来的墙刷浅色,挂几幅画。一楼靠窗的位置放矮柜,摆畅销书和新书,客人一进门就能看到。二楼的灯换成暖光,色温三千K,再加两盏落地灯,放在沙发旁边。墙上开一扇窗——你二楼是不是有一面墙是朝南的?”
“有!但那面墙是实墙,没有窗……”
“开窗。不用大,一米见方就行。阳光照进来,你的店就活了。书店卖的不是书,是氛围。氛围好了,客人愿意待,待久了就会买书,买了书还会再来。”
安然从包里掏出笔记本,一条一条地记。她写字很快,字迹工整,像做惯了笔记的人。记完她又问:“大师,还有别的吗?”
“你店门口那棵梧桐树,是不是挡了招牌?”
“是……树是市政的,不能砍。”
“不用砍。在树干上挂一串小灯,晚上亮起来,把客人的视线引到招牌上。招牌的字换大一号,底色用米黄,别用白色。白色不显眼,米黄暖一些。”
安然付了钱,把三本书留在纸板上,转身走了。她走路的步子很快,帆布包在腰侧一甩一甩的。
排在第二的是个开宠物店的老板,想算算店里丢的猫能不能找回来。阮清欢看了他的面相,说:“猫在隔壁小区的车库里,被一个老太太喂着。你去找,别骂老太太,她不知道猫有主人。”老板点点头走了。
排在第三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想算算考研能不能上岸。阮清欢看了她的八字,说:“能。但你报的学校太高,调剂吧。往西边的学校报。”姑娘高高兴兴地走了。
三卦算完,阮清欢收摊。
她今天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趟城西那条老街。安然的书店在街道的中段,门头不大,橱窗里的花瓶换成了一个小型的水景摆件,水在流动,发出细微的哗哗声。书店还没开始调整,书架还是那么高,二楼还是那么暗。但门口那棵梧桐树的树干上,已经挂上了一串小灯,没亮,但能看出来是刚挂上去的。
阮清欢站在街对面,用神识扫了一遍书店的气场。确实堵。书架像两面墙,把从门口进来的气挡住了,气在书架之间的窄巷子里来回撞,撞散了才上二楼。到了二楼,光线暗,气就更弱了。这种气场,客人进来最多待十五分钟。
她收回神识,转身离开。
回到出租屋,她捐了今天的一半收入,然后打坐。灵气在体内循环了九圈,丹田里的灵气恢复了一些,从五成回到了五成五。铜塔不再发凉,也不再发热,就像一块普通的铜疙瘩。她把铜塔放在桌上,看着塔底的刻字——“陈守一,天道宗第三十七代,卒于己卯年冬。”
陈守一死了二十年了。他的残魂在铜塔里等了二十年,等一个能续封啼魂的人。她续封了,但封住的只是一个壳。啼魂的意识跑了。她对不起陈守一。
手机震了一下。老刘发来一条消息:“大师,假钱德利昨晚从废弃码头离开后,往南走了。我在城南路口跟丢了他。他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是外地的。”
阮清欢回复:“别找了。他还会出现的。”
又震了一下。是安然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书店的书架已经拆了一半,工人正在把拆下来的木板往楼下搬。配文:“大师,书架降了,感觉店里亮堂了很多。明天改灯光。”
阮清欢回复:“二楼窗户别忘了开。”
她放下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空号打来的通话记录。啼魂说“我出来了,谢谢你”。它不是被放出来的,是自己跑出来的。钱德利养了它三年,它有了意识,有了自主的能力。它不需要钱德利了,也不需要她了。
她闭上眼,继续打坐。
阮清欢打坐到半夜,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彩信。一张照片——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她的摊位。但摊位上坐着一个人,穿着跟她一模一样的外套,梳着跟她一模一样的发型。那个人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是阮清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