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借了三十万不还,她看了一眼欠条:“他不是没钱,是把钱转到了他老婆的卡上。”】
中午的时间刚过。
老刘的消息发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她刚打完坐。钱德利出现在城南殡葬公司门口,站了十分钟,进去了,门没关。这是三个月来钱德利第一次主动现身。阮清欢把铜塔揣进口袋,帆布包背上,出了门。
她没有打车,步行往城南走。四十分钟的路程,她走了半小时。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钱德利为什么现在出现?三月期满还有三十九天,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除非,他不需要再躲了。除非,他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陶罐里的东西已经被转移到了他想要的地方。
城南殡葬公司。门开着。
不是老刘说的“没关”,是敞开的。两扇铁门向里推开,像一张嘴。门口的地面上有脚印,很多双,有进有出,都是新的。阮清欢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用神识往里面扫了一下——后院没有人,一楼没有人,地下室的门是关着的。八门锁阵还在,八个门位的灵气在流动,但第八门的位置,那棵冬青树下,桃木钉的温度已经高到了烫手的程度。符纸全黑了。
她绕过大门,走到后面那条小巷。第八门的位置。冬青树下,土被人翻过。她蹲下来,用手扒开浮土——桃木钉不见了。只剩一个洞,拳头大,黑漆漆的,像一只眼睛。桃木钉被人拔走了。八门锁阵,缺了一门。
阮清欢把手伸进洞里,摸到底。土是凉的,但洞壁是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刚从里面经过。她收回手,站起来,翻过那道围墙——那块松动的砖被她按进去,脚踩在砖缝上,手扒住墙头,翻了进去。
后院没有人。地上有脚印,很多双,朝着地下室的方向。她走到地下室入口,铁门虚掩着,门把手上有一层灰,但中间的位置被人摸过,灰被蹭掉了,露出下面的铁锈。她推开门,楼梯往下延伸,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没有开手电,她的眼睛在黑暗中能看清轮廓。
地下室。那个陶罐还在。
但陶罐的盖子被打开了,红布扔在地上,罐口黑洞洞的。阮清欢走过去,往罐子里看了一眼——空的。里面的东西不见了。啼魂的力量,或者说啼魂的一部分,已经被转移了。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陶罐的内壁,凉的,但底部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像是骨灰,又像是符纸烧完之后的余烬。她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面闻——没有味道。不是骨灰,不是纸灰,是啼魂残留的气息,已经散尽了。
阮清欢站起来,环顾地下室。墙角堆着一些东西——香炉、蜡烛、黄纸、朱砂、几件黑色的袍子。袍子叠得很整齐,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她走过去,翻开袍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谢谢你。”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道谢。钱德利在谢她。谢她什么?谢她修复了八门锁阵?不对。她修复八门锁阵是把啼魂重新封住,对钱德利来说是阻碍。他不可能谢这个。除非——她修复八门锁阵,正好帮他完成了某个她不知道的环节。
阮清欢把纸条装进口袋,转身走出地下室。她没有拿走任何东西,也没有破坏任何东西。现在破坏已经没意义了,啼魂不在,陶罐是空的,八门锁阵缺了一门,整个封印已经废了。她需要重新找到啼魂被转移到了哪里,然后在三月期满之前,重新布阵。
她翻过围墙,落在巷子里。手机震了一下。老刘发来消息:“大师,钱德利从殡葬公司出来了。他往北走了,走路不瘸了。”阮清欢回复:“跟远点,别让他发现。”老刘回了一个“好”字。
她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没有吃晚饭,直接打坐。灵气走了六圈,她静不下来。钱德利的那张纸条一直在她脑子里转——“谢谢你。”她到底帮了他什么?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老刘,是一个陌生号码。一条消息,只有一张照片——城南新苑小区门口,那个花坛,她之前用神识扫过的那个位置。花坛里的土被翻开了,露出下面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塑料袋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不是要找它吗?在这里。”
阮清欢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袖子里掐了一下。这不是钱德利发的。钱德利不会用这种语气。是另一个人,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的人。可能是那九个人中的一个,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角色。
她没有回复。把照片保存下来,关掉手机,继续打坐。灵气走了九圈,这次静下来了。
明天还有卦要算。城南新苑那个花坛,她明天白天去看。今晚不去,太黑,看不清楚。
天亮了。
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阮清欢坐下,立好纸板。树干上的锦旗被昨天的风吹歪了两面,她伸手扶正。
“今日三卦,规矩不变。第一卦谁排?”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白边。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尾到颧骨,颜色已经发白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他走到摊位前,把信封打开,里面是欠条、转账记录、聊天截图。
“大师,我叫周国强。三年前借给我一个朋友三十万,到现在一分没还。”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想问问,这钱还能不能要回来?”
阮清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些文件。转账记录上的收款人名字,不是他朋友的名字,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这是你朋友的老婆?”
“是。他说他老婆的卡更方便,让我打到那张卡上。”
“你朋友不是没钱,是把资产转移了。他老婆名下有一辆车,去年买的。起诉他和他老婆两个人,法院会查他老婆的流水,这笔钱的下落很清楚。”阮清欢把欠条还给他,“本金能要回来大半。剩下的慢慢执行。”
周国强愣了一下:“可是他老婆跟这件事没关系啊……”
“钱打到了她卡上,她就有关系。夫妻共同债务,她脱不了干系。”
周国强把文件收进信封,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放在纸板上,鞠了一躬,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步子很轻,像卸了一块石头。
排在第二的是个开小卖部的老板娘,想算算要不要进一批饮料。阮清欢看了她的面相,说:“别进。那个牌子下个月被曝光糖精超标。”老板娘点点头走了。
排在第三的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想算算能不能考上公务员。阮清欢看了他的八字,说:“能。别报市里,报县里。”大学生高高兴兴地走了。
三卦算完,阮清欢收摊。
她没有回去,而是打了一辆车去了城南新苑。小区门口,那个花坛。土被翻开的痕迹还在,但黑色的塑料袋不见了。花坛边上坐着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穿着灰色棉袄,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奶奶,这个花坛里的土是谁翻的?”阮清欢蹲下来问。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昨天下午,一个男的,穿黑衣服,戴眼镜,在这里挖了半天。挖出一个塑料袋,拿走了。”
“您认识他吗?”
“不认识。但他走的时候掉了一样东西。”老太太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来,“我捡的,你看看是不是你认识的。”
阮清欢接过卡片。一张工作证,上面印着照片和名字。照片上的人,她见过。钱德利。工作证上的单位是“聚财殡葬服务有限公司”,职位是“法人代表”。发证日期是三年前。三年前,钱德利还没有“死”。
“奶奶,这张卡片能给我吗?”
“你认识他就拿走吧。我一个老太太留着也没用。”
阮清欢把工作证装进口袋,站起来,朝老太太点了点头。她走到路边,打了一辆车回出租屋。
车上,她拿出手机,给老刘发了一条消息:“钱德利的工作证在我手里。他三年前的照片跟现在不一样。你能找到他三年前的户籍照片吗?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老刘回复:“我试试。”
阮清欢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窗外的城市在后退,高楼、商铺、行人,都跟她没有关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啼魂被转移到了哪里?钱德利到底在谢她什么?那个发照片给她的人,又是谁?
回到出租屋,她捐了今天的一半收入,然后打坐。修为恢复到百分之六十一。
铜塔的温度比昨天又凉了一点。她把铜塔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明天还有卦要算。
阮清欢打坐到半夜,手机又震了。老刘发来一张照片——三年前的钱德利,不是方脸,不是浓眉,不是银框眼镜。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真正的钱德利三年前就死了。现在活着的这个人,用的是他的身份。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