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条银灰色的海鱼破水而出。在阳光下疯狂挣扎,鳞片闪着光。
“跑不了了。”林敬州手腕一抖。
鱼被稳稳地甩在沙滩上。鱼尾拍打着细沙,扑腾得很厉害。
他没去管鱼。
转过身,看着秦明放在石桌上的那几个牛皮纸包裹。
包裹没有用什么高档的快递盒子,就是最普通的瓦楞纸箱。外面缠着几道宽胶带,裹得严严实实。
林敬州放下鱼竿。
抽出旁边挂着的一块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海水。
“又是从汉东寄来的?”他走到桌前,看着箱子上熟悉的黑色记号笔笔迹。
字体有些歪扭。是用力写上去的。
“是。顺着咱们的补给线专门送过来的。”
秦明从花衬衫兜里摸出一把战术折刀。
“咔”地弹开刀刃。利索地划开胶带。
第一个箱子打开了。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金条。
塞满了防震的旧报纸。
秦明扒开报纸。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几个灰扑扑的玻璃罐头瓶。
里面装着的是自家腌制的芥菜疙瘩。旁边还用红塑料袋包着几斤干木耳,带着一股泥土的干涩味。
最上面,压着一封信。
林敬州拿起那封信。
信封没有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是从老式日历本上撕下来的。
“林总。听说你在南边岛上。那地方海鲜多,怕你吃腻了。给你寄点自家院子里种的芥菜。”
字里行间,絮絮叨叨。
“大风厂那帮老伙计现在好得很。老马他孙子拿了奖学金,昨天还跑来干休所看我。说是林氏的教育基金给发的。”
“你给盖的那些廉租房。大伙儿住着心里踏实。”
“这几年。汉东没你,但到处都是你立的规矩。谁也不敢欺负穷人了。”
林敬州看着这些絮叨的文字。
紧绷的嘴角,慢慢柔和下来。
他不用看落款,就知道这是谁寄来的。
陈岩石。
那个在汉东省出了名的“老石头”。那个曾经在开发区广场上,不顾死活拦在考斯特车前,指着他鼻子大骂“吸血资本家”的老检察长。
二十年了。
陈岩石没死,在林氏的顶级康养医院里硬是熬过了那场脑溢血。
现在快九十了。
但他死活不住那些豪华别墅。就住在干休所那个带小院子的老平房里。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院子里翻地、腌咸菜。
从林敬州离开汉东的那一年起。
每逢过年过节。
陈岩石都会自己动手,把这些腌好的咸菜和土特产打包好。
不远万里,通过林氏的内部物流,寄到这座孤岛上。
不值钱。
但这是那个老头子。用这种最笨拙、也最执拗的方式。
在向这个曾经被他误解、却最终拯救了汉东几百万老百姓的“资本家”。
表达着他心底最深的感恩和敬意。
当年那个把所谓“正义”挂在嘴边、坚信资本就是剥削的硬骨头。
在目睹了林敬州用几千亿真金白银,实打实地给老百姓兜底、造出中国芯之后。
彻底成了林氏最忠实的拥趸。
他终于明白,空洞的口号填不饱肚子,而林敬州那种霸道却护短的资本力量,才是底层老百姓真正的保护伞。
林敬州把信纸折好。
放回口袋。
看着那几罐咸菜。他笑了。笑得很放松,像个收到老朋友礼物的普通人。
这是他在国际资本市场上,用几千亿美金都买不来的踏实。
“老婆。”
林敬州转头。对着走过来的梁璐招了招手。
他把那个装满咸菜的箱子递过去。
“陈老寄来的。晚上熬点白粥,配这个吃。”
梁璐接过箱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也笑了。
“这老头子。还真是倔。每年都不落下。”她抱着箱子,转身往木屋别墅走去。
林敬州看着梁璐的背影。
转过头。看着秦明手里还剩下的几个包裹。
“除了陈老。”
林敬州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还有谁的包裹?”
他知道,能通过林氏绝密补给线把东西送到这里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秦明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打开剩下的包裹。
他那张像石头一样冷硬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甚至带着点欲言又止。
秦明放下手里的战术折刀。
从另一个没有贴快递单的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一份文件。
没有封皮。只有几页白纸黑字。
他把文件递给林敬州。
“老板。”
秦明咽了口唾沫。声音放得很低。
“是易学习书记的。”
“他……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