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手,在心里重重地松了一大口气。
不过周边的其他人没看我正好,省得我还要绞尽脑汁去跟警察叔叔解释。
要是这件事传到冰织或者风见悠那个混蛋的耳朵里,我绝对会被他们嘲笑整整一年!
等等,冰织?学校?
我猛地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
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让我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星期五,上午8点45分。
“完了完了完了!迟到了啊!!”
第一节课都已经上一半了!今天早上可是那个被称为“魔鬼地中海”的教导主任在校门口值班抓迟到啊!
平时迟到一分钟都要被念紧箍咒,今天连请假条都没开,我绝对会被他念叨到当场去世的!
顾不上考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诡异的情况,我本能地打开手机想给冰织发个Line诉苦,顺便让她帮我打个掩护。
可刚点开对话框,手机屏幕就像接触不良一样疯狂闪烁起彩色的雪花条纹,连键盘都弹不出来。
“破手机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气恼地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冲向马路牙子边。
跑着去肯定是来不及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打车。
运气不错,刚跑到路边,一辆亮着“空车”指示灯的出租车正从前方的拐角开过来。
我兴奋地往前跨了半步,用力挥动双臂。
“司机师傅!这里!停一下!”我扯着嗓子大喊。
出租车越来越近,司机是个戴着白手套、看起来很靠谱的中年男人。
但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况,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车轮从我面前的减速带上狠狠碾过。
一阵夹杂着灰尘的疾风刮过我的脸颊,出租车就这么毫无停顿地从我眼前开了过去,留下一股难闻的尾气。
“喂!没看到我招手吗!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啊!”
我气得直跳脚。现在服务业的态度也太差了吧?
就算赶着去交班或者加气,好歹摇下车窗说一声啊。
没过两分钟,又一辆空车开了过来。
这次我学聪明了,直接站到了路基边缘的斑马线上,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双手在头顶交叉疯狂挥舞。
“师傅!去神代学园!急用!我加钱!”
然而,这一辆同样没有减速。司机大叔甚至还悠闲地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随后方向盘一打,从我身边几乎是擦着衣角开了过去。
“有病吧这些开出租的!视力不好就不要上路啊魂淡!”
我对着远去的车屁股狠狠比了个中指。
连续被无视了五六辆车,我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了。
“这里有一个急着去上学的可怜美少女在等车啊喂!你们到底长没长眼睛!”
我在路边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声音响得连路边的树叶都在震。
按理说,我这么大的动静,换做平时早就被人当成神经病行注目礼,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录视频发到网上也不奇怪。
可今天,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不,不是安静,所有的环境音——风声、车流声、麻雀的叽叽喳喳都在正常运转。
唯独没有人对我的声音、我的动作做出任何反应。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令人头皮发紧。
就好像……我和他们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里。
“阿姨,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为了验证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发毛感,我转过身,鼓起勇气凑到一个正提着菜篮子、刚从超市里出来的大妈面前。
我特意提高了音量,凑到她耳边大声问道:“阿姨!请问这附近哪里有出租车的停靠站?”
大妈没有理我。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超市购物小票,嘴里念叨着鸡蛋打折的事情,甚至连步子都没有停顿一下,直直地朝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哎哎?阿姨你看着点路!”
我看她要撞到我身上,本能地往后倒退了两大步。
大妈就这样面无表情地从我刚才站立的位置走了过去,越走越远,仿佛刚才面前挡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我在原地站了整整十几分钟,初秋的太阳渐渐升高,把我照得有些发蒙,但我的手脚却越来越凉。
期间我又尝试了拦车、大声向路边指挥交通的协管员问路、甚至去抓路过高中生的袖口。
没有触感,全都被当成了透明的空气。
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和深不见底的不安瞬间涌了上来,将我整个人包裹。
“搞什么鬼啊今天这群人……全都在集体梦游吗?还是我在做梦?”
我死死咬着嘴唇,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兜里那个屏幕还在乱闪的手机。
算了。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的空气,使劲拍了拍自己有些苍白的脸颊,强行用乐天派的思维压下心头的恐慌。
“打不到车就算了,大不了走着去学校。”
虽然距离神代学园有很长一段路,走过去估计都快到午休时间了。
但走就走吧,反正现在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
况且,昨天晚上冰织不是被那个姓风见的混蛋赶出来了吗?
按冰织那种呆呆的性格,这会儿肯定在教室里郁闷呢。
我得赶紧去学校找她。只要见到冰织,一切肯定就会恢复正常的!
一边走,我一边在脑子里好好构思一下等会儿遇到教导主任该怎么编理由。
就说……就说昨晚为了帮朋友解决恋爱烦恼,在路边吹冷风感冒发烧了!
对,这个理由简直天衣无缝。
我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裙摆,把那些烦人又恐怖的思绪强行甩出脑海,气鼓鼓地大步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满脑子都是到了教室后,要怎么跟冰织疯狂吐槽风见悠昨晚的恶劣行径,完全没有注意到……
当我路过街角那家新开的咖啡馆、经过那一整面擦得锃亮的落地玻璃窗时。
倒映着对面街道的斑马线、绿化的树木、湛蓝的天空和匆匆走过的行人的干净玻璃上,却唯独没有我春日野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