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番直切要害的质问,她先是低下视线,扫过自己被抓得泛白的腕骨,接着重新仰起脸庞。
毫不留情的、带着浓烈鄙夷的嗤笑声飘了出来。
“修行?你说的是霓虹推崇的这套劣质体系吗?”
她的语调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蔑视,带着对劣质工业品的深深嫌弃。
“依靠着那点可笑的运气去赌那千万分之一的血脉觉醒?或者把自己当成破烂容器,向高阶妖魔借取那些带有恶心污染属性的能量?这不叫修行,风见同学,这只是一场可悲的买卖。”
面对风见悠的压迫,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借着手腕被拉扯的角度,往前顶了顶肩膀,像是要贴近那股令她迷醉的力量源泉。
“那不过是对肉体最粗暴、最愚蠢的开发,毫无奥妙可言。我父亲拿着刀去一线搏命,靠着透支生命力才换来区区几分怪力和元素外放。”
“把自身的灵魂和寿命摆上天平,像个饮鸩止渴的乞丐一样换几张对抗怪物的体验券……这种毫无美感,甚至连严密理论支撑都没有的修炼体系,也配得上我花费精力去探寻?”
她稍作停顿,双眼在暗处折射出诡异的亮光。
值得注意的是,即便处于这种状态,她的反击逻辑依然条理分明。
“所以我一直在暗网,废弃的卷宗里找寻其他的路线。”
“一条有着完整严密架构、能把人体经脉与天地元素连接解构得清清楚楚的,真正的超凡路线!”
绫川的语速变缓,声线也从先前的嘲弄转换成了一种仿佛恶魔低语般的诱导。
“怎么?听风见同学刚才话里的意思……你是打算把你现在压制我的这种高阶力量……也就是传说中,海对岸龙国正统的体系,传授给我吗?”
面对这份毫不掩饰的索取与贪婪,风见悠五指一松,干脆利落地撤掉了所有压制,连那一丝凝基境的威压也瞬间收回体内。
他往后退开大半步,像是在甩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拍了拍手心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来找你谈话之前,确实把这个选项摆在桌面上过。”
风见悠语气毫无波澜。
“出于某些原因,你们确实是最有可能得到龙国体系的修炼法门的。”
他直视着还没有离开墙根的绫川,抛出最终判断。
“不过,根据你今晚的言行举止,绫川雪乃,你错过了这次机会。你的底线太低,变量又大得不可衡量。引你入这条路,等同于亲自投喂一条养不熟还随时会把牙齿对准主人的毒蛇。”
不惠无恩无情之兽,不渡无缘无德之辈。
这也算是风见悠的一条行事准则了。
听着这番盖棺定论的宣判,绫川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揉了揉右手手腕上那道红色指印。不仅没有失望,而是不怒反笑。
“你这是……怕控制不住我吗?”
她歪过头,用十分轻松、甚至带着点俏皮的语气,挑起了最低级的激将法。
“我也在地下卷宗里见过几条关于海对岸的情报。龙国的修行法门历来敝帚自珍,别说是外人,大部分龙国人也接触不到真正的核心功法。”
她站直身体,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衣摆,笑声在夜风中散开,带着肆无忌惮的挑衅。
“所以,别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了。哪怕你现在真的转了念头,有心要把那套神秘的东西传给我,你敢吗?难道风见同学,敢随便违背你们龙国修真界从古至今的规则吗?!”
面对绫川这套低级的激将法,风见悠没有半分想要抬杠的想法。
夜风卷起几片沾满泥污的枯叶,在两人脚下打着转。
“你的情报网,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的语气中没有被冒犯的愠怒,只有一种淡淡的悲悯与漠然。
“第一点,龙国的修行体系从来不是敝帚自珍。”风见悠咬字清晰,掷地有声,“那是历经数千年优胜劣汰、由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前赴后继完善的大道。它有着最严密的天地法则作为底层逻辑支撑,具备傲视任何体系的资本。”
他刻意停顿了半秒,给予对方充分的消化时间。
“对于没有根骨的人来说,哪怕把龙国最顶级的功法扔给他,也不过是一堆晦涩难懂的废纸。法不轻传,是因为不够格的人,连翻开扉页的资格都不配。”
听到这里,绫川雪乃的呼吸微微一滞。她原本抠在砖缝里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刮擦过粗糙的红砖,发出细微的刺耳声。
“至于第二点,法不传外人。”风见悠上半身微微前倾,“但这看似刻板的死规矩里,历来都有个活漏洞。只要你不再是‘外人’,情况自当别论。”
有趣的是,绫川在听到这番话时,并没有立刻出声反驳。那双眸子里飞快闪过无数道思绪,她在咀嚼这些庞杂信息里的潜台词与操作空间。
风见悠看准了她此刻疯狂摇摆的心态,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最后,既然你认定我绝不可能将龙国功法传给你们,那么问题来了。月城琉璃的变化,你又要作何解释?”
月城琉璃!
她瞳孔猛地收缩,竟然百密一疏,把这个天天在自己眼前晃悠的现成案例给漏了!
同一时间,风见悠在心里悄悄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妥了。
总算把这头倔驴的视线从反人类的悬崖边给拽了回来。
至于龙国功法外泄会不会出乱子?
风见悠表示丝毫不慌。
功法确实是正经功法,但教导的方式方法讲究可就大了去了。
只要在周天运转的几处关键窍穴注释里,不着痕迹地融进几手龙枢秘传的【牵丝秘术】,绫川只要敢练,体内的灵力就会自动打上他风见悠的专属烙印。
虽然听起来不太正经,但确实好用。
这也不能怪他下手黑。
道德的枷锁锁不住疯子,但物理层面与灵魂层面的压制可以。
面对这样一个不确定性的极端变量,先套上铁链再谈教化,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院墙前,光影随着夜风游移不定。
绫川雪乃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原本柔顺的黑色长发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脖颈上。她正在经历一场有史以来最剧烈的天人交战。
摆在面前的,是她渴求了数年的最顶级的修炼体系;但要拿到手,代价必然是交出她最看重的自由与主导权。
从小到大,她在父母设定的窒息框架里扮演乖乖女,骨子里的反叛与压抑早就膨胀到了临界点。被约束,是她的绝对红线。
不过,当诱饵的光芒足够刺眼时,红线就是用来反复践踏的。面子和尊严在探寻大道的诱惑面前,廉价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