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青砖坚硬的触觉、空气里檀香与腥臭交织的嗅觉、乃至那本充满霉味的册子,全部都是幻象!
回想起先前跨过魔域边缘进入魔域时,空间置换本该在刹那间完成。
可偏偏在那一刻,视觉上出现了一秒钟的黑屏脱节。
这意味着在进入魔域的瞬间,自己的意识便被那只五阶妖魔给拉入了幻象。
在这个精神意识层面的幻象里,物理维度的肉身和灵力自然失去了具象化的条件,成为了所谓的“凡人”。
“搞了半天,原来是花里胡哨的障眼法。”
风见悠重新抬起眼帘,看向那再次腾空跃起的绿蛤蟆,原本平淡的语气里透出了一股毫不掩饰的鄙夷。
关公门前耍大刀,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风见悠双手自然下垂,没有做任何掐诀结印的姿态,只是在识海深处,解开了保护神魂的防御措施。
“阴阳法·两仪神磨。”
周遭正在疯狂流动的腥臭气流,在刹那间被一股无可匹敌的无形伟力强行停滞。
半空中那只体型骇人的巨型蛤蟆,就像是被琥珀封印的虫子一样,被死死钉在了三米高的位置。
它大张着嘴,下颌滴落的浑浊黏液甚至违背了重力法则,悬停在半空,再也无法下落分毫。
天穹之上,那层金碧辉煌的庙顶开始发生结构性的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两方横跨视野极限、宛如天宫降临般的沉重磨盘。
一黑一白,交错倾轧。
磨盘的表面流转着晦涩深奥的道门太上符文,转动没有在空气中制造出任何声响,却携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咔嚓——
幻境空间的表层裂开了第一道缝隙。紧接着,那僵硬如尸体般的和尚、宏伟的大殿柱子、乃至那只恶心的大蛤蟆,表面全部崩开了如同蛛网般密集的裂痕。
整个幻境宛若被重锤击碎的劣质镜面,稀里哗啦全面崩塌,化作漫天齑粉。
……
再次睁开眼。
视网膜上残留的视觉白斑快速褪去。
发霉的、带着浓烈鸟粪与腐烂木材气味的湿冷空气,重新接管了风见悠真实的五感。
眼前根本不存在什么宽阔明亮的大殿。
此刻的风见悠,正安安静静地站在清水寺深处一间狭小、连转身都有些困难的破败偏殿内。
事实上,进入魔域后他便被随机传送到了这里,连半寸都没有移动过。
脚下是积满厚厚灰尘与不知名动物骸骨的腐朽木地板。四周墙皮大面积地斑驳剥落,露出内部早已发黑腐烂的木制框架。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就在他正前方不到半步的极近距离——几乎快要贴上他的鼻尖处,端端正正地立着一座面容极其诡异的木雕佛头。
佛头没有身子,原本慈悲的眼眸变成了两个向外暴突、布满猩红血丝的木质眼球,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更悚然的是,佛头的眉心处,有一道狰狞的竖向裂纹贯穿到底。
一股散发着令人作呕尸臭味的暗红色脓液,正顺着干枯的木纹裂痕,像是有生命般缓慢地向外渗出,“滴答、滴答”地落在风见悠的鞋边。
风见悠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那滴落的脓液,目光冷冷扫过四周粘稠如墨的灰雾。
这大名鼎鼎、香火鼎盛的清水古寺,看来已经成了妖魔的温床。
破除幻象后的风见悠并没有急着行动,而是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其他人那边的情况可不会这样顺利。
所以,是先救人还是直接去找妖魔本体?
不过在此之前,先把这玩意烧了再说,看着怪恶心的。
风见悠指尖随意地一弹,一缕纯金色的太阳真气如同出膛的子弹般射出。
“嗤——”
太阳之焰瞬间包裹住木质佛头,几秒钟内便将其烧成了一滩散发着焦臭味的黑色灰烬。
稍微琢磨了片刻之前幻境里的情况,这只占据清水寺的五阶妖魔相当谨慎。
依靠大范围铺开魔域进行精神污染,然后用规则怪谈一点点剥离猎物的心理防线,让其在恐惧中自我瓦解,最后再吞食掉猎物的灵魂。
这种进食方式十分隐蔽,但也暴露了它并不想正面硬碰硬的心理。
所以,只要她们在幻境里没有彻底放弃抵抗,短时间内不至于丢掉性命。
雪村冰织等人有灵力保底,精神被影响的情况不会太严重,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月城琉璃和绫川雪乃就得另当别论了。
这两个人没有修为傍身,完全无法抵御阴气侵蚀与意识引导,如果不干预,甚至可能撑不过10分钟!
得去捞一把。
风见悠在识海深处下令,旅馆房间里的“阳身”立刻有了动作。
凭借与本体同源的力量,阳身直接化作一道金色虚影,进入魔域内,专门去寻找那两个拖油瓶。
安排好后,风见悠收回视线,没再去管偏殿里这些用来装神弄鬼的木头摆件。
在脑海中稍微回忆了一下先前看过的古刹地图,顺着山势往后,那些平时人迹罕至的古老殿宇,才是藏身的绝佳场地。
风见悠体内真气流转,脚底在腐朽的地板上猛然发力,碾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身形如同离弦的弩箭,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毫无顾忌地撞碎了偏殿残破的木门,直奔后方的释迦堂。
与此同时,本堂南侧五十米外的随求堂内,呈现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卷。
大殿里飘荡着一股浓烈到发苦的劣质熏香,月城琉璃毫无知觉地躺在正中央的青石高台上。
她双手交叠在腹部,双眼死死闭着,秀气的眉毛时而拧作一团,时而又无力地舒展。干裂脱皮的嘴唇小幅度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正上方的高处,倒悬着八颗水缸般粗大的木质佛头。
这些雕像没有脖颈,断口处长满了紫红色的剧毒霉斑。
八张面孔被雕刻出极尽扭曲骇人的表情,从八个不同的死角居高临下地锁定着高台,似乎在贪婪地等待着开餐的时刻。
顺着高台边缘往下看,青灰色的石板地面上密密麻麻地跪伏着上百头形态各异的妖魔。
长满肉瘤的恶犬、失去五官的人形怪物,平日里只知杀戮的低阶魔物,此时却全部收敛了暴虐。
它们排列着整齐的方阵,向着台上的猎物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从喉咙里滚出的低沉嘶吼,交织成了一首诡异的朝拜梵音。
相似的场景,在经堂和奥之院内同步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