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吉他粗粝的扫弦声，伴随着老赵那声如同孤狼般的嘶吼，瞬间炸裂全场。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没有华丽的高音炫技，没有电子合成器的粉饰。
老赵站在那束惨白追光灯下。
布满冻疮的粗糙手指疯狂扫击着仅剩的几根琴弦。
指肚被生锈钢丝割破，渗出点点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那副被汽车尾气和劣质烟草熏了十年的沙哑嗓子里，迸发出的，是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狂傲江湖气。
那是被生活踩在烂泥里暴打，却依然挺直脊梁，指着贼老天破口大骂的不屈与苍凉。
第一句歌词落下的瞬间。
背对着舞台的四把巨型机械转椅上。
苏清颜整个人僵在原处。
她冷白皮手臂表面，瞬间炸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冷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她牙齿死死磕住下唇内侧，一股微咸铁锈味在口腔蔓延，却压不住心跳失控的狂乱。
“砰！”
旁边那把转椅上，摇滚教父窦仙儿第一个发飙。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脚狠狠跺在红色按钮处。
黑色皮靴踩得塑料面板发出濒临碎裂的“咔嚓”声。
“这他妈才是真摇滚！这才是骨子里的野性！”
窦仙儿扯着公鸭嗓咆哮，眼眶通红。
“砰！砰！砰！”
紧接着。
情歌天王张信、民谣扫地僧朴树，还有苏清颜。
几乎在同一秒，同时拍下亮灯按钮。
不到五秒！
开嗓不到五秒，四转达成！
巨大的机械齿轮疯狂咬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轰鸣。
四把重达一吨的红色巨型转椅，带着猩红爆闪灯带，犹如四头钢铁巨兽。
同时旋转一百八十度，正对舞台！
当四位导师看清台上那个穿着破夹克、脚踩磨平底解放鞋的流浪汉时。
全场五百名观众，彻底疯了。
“江山笑——烟雨遥——”
老赵闭着眼，仰起头。
胡子拉碴的脸上满是热泪，却笑得极其张狂。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主控室里。
严敏死死揪着破军大衣的领口，大拇指还在嘴里啃着。
“咔吧”一声，连着肉咬断一块死皮，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控制台面上。
他浑然不觉，那双牛眼死死瞪着不断跳动的数据屏。
直播间服务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尖锐警报。
弹幕在经历了两秒钟的死寂后，犹如火山喷发，彻底淹没屏幕。
“卧槽卧槽卧槽！老子头皮发麻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嗓子！这江湖气绝了，我以为在听武侠电影原声带！”
“太燃了！这大叔到底经历了什么，唱得老子眼泪狂飙！”
“妈的，刚才谁说要赶他下去的？给老子站出来挨打！”
“这才是真汉子！隔壁那些扭屁股画眼线的娘炮算个屁！”
顾星泽半拉着眼皮，陷在折叠椅里。
右侧袖管软塌塌垂在身侧。
左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笃、笃”作响。
他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大拇指习惯性往掌心方向弯折。
粗硬指肚死命碾压着食指侧边那块老茧，发出细微沙沙声。
薄荷混杂烟草味，强势盖过屋里的焦糊气。
“顾……顾爷！”
赵德海老台长捂着心脏，速效救心丸吃得满嘴发苦，嗓音抖得像筛糠。
“在线人数……破两千万了！收视率直线飙升！”
“咱们……咱们把隔壁《偶像练习生》的流量，硬生生抢过来了一半！”
顾星泽扯开嘴角，眼底闪过嗜血冷芒。
“一半不够。”
他左手把玩着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弹开盖子。
“我要钱多多那个肥猪，今晚连一条底裤都剩不下。”
同一时间。
星光传媒大厦，一楼豪华演播大厅。
《超级偶像练习生》正在进行第一轮淘汰赛直播。
满屏奢华特效，灯光晃瞎人眼。
那几个被钱多多花五个亿天价，从《好声音》挖过来的素人“叛徒”。
此刻正穿着镶满亮片的定制演出服，站在舞台中央。
钱多多坐在贵宾席，手里端着半杯红酒，肥脸上满是得意。
“这几个小兔崽子，嗓子确实不错。”
他冲旁边的王建国冷笑，“顾星泽花心思淘来的王牌，现在全给老子做嫁衣了。”
可是，钱多多并不知道。
他花重金砸出来的这套所谓“韩国顶级原装”音响设备。
在三天前，就已经被某个名叫“x”的顶级黑客，顺手留了个微不足道的后门木马。
舞台上，伴奏音乐响起。
几个叛徒选手摆出酷炫造型，举起麦克风。
“宝贝你就像那璀璨的星空——”
为首的男生刚唱出第一句。
突然！
现场音响设备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爆鸣，“滋啦”一声巨响。
紧接着，所有百万级修音器的后期混响滤镜，瞬间全部失效！
麦克风里传出的，再也不是那种经过电脑修饰的完美声线。
而是走音破音、气喘如牛、甚至因为紧张而发抖的粗糙干音！
那感觉，就像是在破澡堂子里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而且因为刚才跳舞动作太大，几个人喘得像得了哮喘，连句完整的词都唱不上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台下四个国际顶流导师全懵了，摘下墨镜面面相觑。
直播间里，刚从隔壁《好声音》被老赵一嗓子震碎灵魂的网友们。
切回来看热闹，刚好撞上这一幕。
“噗——哈哈哈哈！这就是星光传媒花十个亿打造的神级舞台？”
“车祸现场啊这是！修音器一关，原形毕露了！”
“我的妈呀，这走音走得我都快怀疑人生了，这帮废物到底是怎么敢上台的？”
“就这？就这实力还敢发通稿嘲笑《好声音》？”
钱多多肥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猛地站起身。
“砰”的一声，红酒杯被他砸碎在地板上。
“后台是吃屎的吗！修音器呢！赶紧给老子打开！”
他气急败坏地嘶吼，唾沫星子乱飞。
王建国满头大汗，手里攥着对讲机，抖得像个筛子。
“钱总……后台说……系统遭到黑客攻击，修音软件被彻底锁死了！”
“而且……而且全网各个平台，突然出现大量对比视频……”
“什么对比视频？”钱多多眼皮狂跳，一把抢过王建国手里的平板。
屏幕上。
网友们动作极快，已经将老赵唱《沧海一声笑》的霸气画面。
跟这几个叛徒选手走音破音的车祸现场，拼接在了一起。
左边是狂傲江湖、直击灵魂的原声震撼。
右边是离开修音器就原形毕露、气喘如牛的流水线垃圾。
高下立判，简直是惨烈的降维屠杀！
“钱……钱总，不好了！”
公关部总监连滚带爬冲进演播厅，声音凄厉得像杀猪。
“咱们公司的股票……在美股夜盘……”
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半小时内，暴跌了百分之十五，直接触发熔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