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礼堂里静得只能听见暖气管道“咔咔”的热胀冷缩声。
顾念念软绵绵的小身体,整个缩在顾星泽怀里。
那套绿色恐龙睡衣的尾巴搭在椅子边缘,随着她一抽一搭的哭泣,小幅度地晃荡着。
“粑粑……”
小丫头把脸死死埋在顾星泽有些发白的卫衣胸口。
肉乎乎的小手揪着他的衣襟,眼泪把那块布料都洇湿了一大片。
“胖虎说他们有大明星伴舞。念念什么都没有,念念不想上台了。”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听得人心尖直抽抽。
顾星泽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酸胀得发疼。
他左手一下又一下,顺着女儿背上恐龙睡衣的绒毛。
右手无力地垂在腿边。
大拇指重重刮过食指侧面那层常年颠勺磨出的硬茧,骨节泛出森冷的青白色。
“乖,别听胖虎那小子瞎吹。”
顾星泽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头顶那撮呆毛。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股让人骨头发酥的狂野。
“爸爸这就给你摇人。咱们把最厉害的神仙全请来,给你伴舞好不好?”
旁边的李大发挺着个巨大的啤酒肚,脖子上的粗金链子晃得刺眼。
听到这话,他鼻孔里直接喷出一股粗气。
“摇人?”
李大发撇着油腻的嘴,绿豆眼里全是嘲弄。
“顾老弟,你拿个破手机按两下,就能摇来神仙?你当你是玉皇大帝呢!”
他身后的K宝也跟着拨弄了一下鸡窝头,嗤笑出声,满脸看不起。
苏清颜坐在椅子上。
她戴着黑口罩,只露出一双泛着冷意的狐狸眼。
牙齿下意识死死咬住刚结痂的下唇,直到口腔里漫开一丝铁锈般的甜腥味。
她刚想站起来骂人。
“刺啦——!”
窗外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轮胎摩擦声。
不是一辆车。
是十几辆重型车同时急刹在柏油路面上,声音刺得人耳膜发酸。
紧接着。
一阵仿佛要把天花板掀翻的粉丝尖叫声,隔着两条街、穿透两层隔音门,硬生生灌进了礼堂里。
“砰!”
小礼堂的侧门被人一脚踹开。
冷风裹挟着外面的喧闹,瞬间涌了进来。
严敏顶着那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发型,裹着那件领口泛油光的绿军大衣,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进来。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右手大拇指正塞在嘴里狂啃,牙齿把指甲边缘咬出一条明显的血丝。
“顾爷!”
严敏破锣嗓子一扯,震得前排桌上的纸杯直晃。
“极挑伴舞团,全员向您报到!”
他这话音刚落。
呼啦啦一阵乱响。
孙霸王穿着套大红色的东北大花袄,腿肚子直打转,缩在后面。
黄博手里拿着个破铜锣,红雷戴着墨镜扛着个便携音箱。
几个mc带着几十个跟拍摄影师,扛着黑乎乎的长枪短炮,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镜头齐刷刷对准了第一排的顾星泽。
李大发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
大脚趾差点踩着K宝那双限量版的小白鞋。
“哎哟卧槽……这胖子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啊?”
他眯起眼睛,盯着严敏那件万年不洗的军大衣打量。
K宝瞪大了眼睛,突然一拍大腿。
“李、李总!我想起来了!”
他指着严敏,声音都劈了岔,“这是那个爆款综艺,极限挑战的总导演严敏!”
李大发脸上的肥肉一松,刚才的慌乱瞬间烟消云散。
他大嘴一咧,乐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拍综艺的草台班子啊!”
他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到跟拍摄影机前。
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金链子,摆了个自以为很阔气的姿势。
“我说严导啊。”
李大发拿手指点着严敏,满脸掩饰不住的得意。
“你们这节目组……剧本写得也太假了吧。”
他指着坐在椅子上没动的顾星泽,唾沫星子乱飞。
“找个破做饭的穷酸助理来装逼当主角,还搞什么隐形大佬的戏码。这播出去,谁特么信呐!”
K宝在旁边帮腔,理了理身上的亮片外套。
“就是啊严导。你们要是缺流量,早说嘛。”
他扬起下巴,“花点钱请我上个镜,不比找这种穷屌丝强多了?我看这也就是个整蛊素人的烂环节吧。”
严敏连眼皮都懒得夹他们一下。
他把咬烂的大拇指从嘴里拿出来,甩了甩上面的口水。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滚一边去。好狗不挡道,别耽误我接祖宗。”
“你特么说什么?!”
李大发脸色一沉,感觉自己在其他家长面前丢了面子。
他撸起袖子就想往前冲。
“你个拍破综艺的,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找人封杀……”
“哐当——!”
一声巨响。
礼堂正门那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两只粗壮的胳膊从外面强行推开。
两个身高一米九、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像铁塔一样卡在门框两侧。
全场瞬间死寂。
连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家长们,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只踩着限量版AJ的脚,慢吞吞地跨进了门槛。
来人穿着件宽松的牛仔外套。
头顶压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上半张脸。
他左手拿着一杯还没喝完的珍珠奶茶,塑料吸管正叼在嘴里。
右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这人迈着散漫的步子,走到李大发面前。
他停下脚。
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个快挺到自己身上的啤酒肚。
“借过一下吼。”
熟悉的台湾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你挡着我看小念宝了啦。”
李大发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根粗金链子贴在肉上,凉飕飕的。
K宝更是两腿一软,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脸色惨白如纸。
男人拿下嘴里的吸管,抬起头。
露出那张内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脸。
他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角落那架落满灰尘的立式钢琴上。
周董吸了吸鼻子。
他冲着坐在第一排的顾星泽扬了扬下巴。
“哎哟,星泽。”
周董嘴角勾起个笑,“你这幼儿园的破钢琴,调过音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