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直通天花板的恒温玻璃陈列柜,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金钱光芒。
从喜马拉雅鳄鱼皮的铂金包,到限量版鸵鸟皮的康康。
几十只爱马仕像参加选美一样,按色系被整整齐齐地供奉在丝绒托盘里。
空气里甚至飘散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顶级皮革香气。
孙霸王那双绿豆眼都快瞪出血丝了。
他指着那面墙,胖乎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直哆嗦,连带着肚子上的肥肉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老顾……你刚才说房东是个去新西兰养老的老头?”
孙霸王咽了一大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巨响。
“这老头不仅有钱,他还特么是个资深的名媛啊!”
严敏也傻眼了。
他本来只是想突击顾星泽的老巢,拍几张烂袜子和泡面盒的照片,回去给节目的热度再添把火。
谁能想到,这门一推开,直接掉进了魔都最顶尖的销金窟里!
这特么是副导演的家?
这要是播出去,明天全网都得炸锅,以为极挑节目组涉嫌洗钱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迎来了大爆发。
满屏五颜六色的字体,像海啸一样直接淹没了画面。
【神特么去新西兰养老的老头!那是苏天后的战利品好吗!】
【我作证!第二排左数第三个那个粉色鳄鱼皮,苏清颜上个月走红毯的时候刚背过!】
【破案了家人们!顾星泽不是穷酸打工人,他是个被顶级富婆包养的软饭男!】
【三个亿的大平层,满墙的爱马仕,一个月薪八千的副导演,就算从猴子进化开始打工也赚不到这钱啊!】
顾星泽看着那满屏飞舞的弹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烦躁地扯了扯冲锋衣的拉链。
右手大拇指下意识地滑到食指侧面,重重搓了两下那块粗糙的老茧。
这群网友的脑洞也是没谁了。
包养?
这套大平层是他四年前写《三体》版权费全款拿下的。
那墙爱马仕,也是他每年情人节和结婚纪念日,托关系从法国总部直接定回来的。
但他现在不能说。
身后那只小狐狸还在因为四年前车祸的事生气。
要是这会儿把底牌全亮了,这娘们儿非得当场暴走不可。
“看什么看?”
顾星泽冷着脸,往前迈了半步,挡住严敏试图继续探索镜头的路线。
他眼皮微撩,眼神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没见过世面是不是?”
顾星泽指着那墙爱马仕,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说八道。
“那都是房东老头早年间做皮具生意,在义乌小商品市场进的A货。”
“看着唬人,其实一淋雨就掉色。你们要是喜欢,走的时候一人挑两个,权当塑料袋装破烂了。”
“噗嗤……”
躲在顾星泽身后的苏清颜,这回是真的没憋住。
她死死咬着下唇,肩膀控制不住地小幅度抖动着。
这狗男人,居然说她那些排了两年队才买到的心肝宝贝,是义乌进的A货塑料袋?
等这帮人滚了,她非得让他跪在榴莲上把这些包挨个舔干净不可!
严敏啃指甲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滴溜溜转了两圈,视线在顾星泽和那墙包包之间来回扫视。
这理由扯得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但是,这也恰恰证明了顾星泽在极力掩盖什么。
一个在节目里能徒手捏出防弹材料、三分钟黑掉金融公司大楼的男人。
他家里,怎么可能只有一墙A货包包这么简单?
流量的香气,像是一块带血的生肉,死死勾住了严敏这个综艺老狐狸的鼻子。
既然你死鸭子嘴硬说是租的,那这戏就好唱了。
严敏清了清破锣嗓子,把怀里的微型摄像机举高了一点。
脸上堆起了一个欠揍到极点的假笑。
“行行行,星泽啊,既然你都说这是租的房子,里头全是房东的破烂。”
严敏话锋一转,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那咱们节目组大半夜的来都来了,空着手走也不合适是吧?”
顾星泽眉头微皱,大拇指又搓了一下指关节。
“你又想放什么狗屁?”
“那啥,既然是收官福利嘛。”
严敏搓了搓手,对着镜头挤眉弄眼。
“咱们在直播间玩个小游戏,就叫‘翻箱倒柜找线索’!”
“限时十分钟,看看能不能在这房子里,找到点属于你顾副导演本人的、接地气的私人物品。”
严敏故意加重了“接地气”三个字。
“只要找到一件,我老严做主,下一季极挑给你涨三倍工资!”
孙霸王一听涨工资,绿豆眼瞬间亮了,连肚子都不疼了。
他搓着胖手,跃跃欲试地看着客厅。
“老顾,这可是严导发话了啊!我先去你沙发底下翻翻,说不定能翻出几双没洗的臭袜子呢!”
顾星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群疯子要是真在这屋里乱翻,指不定会扒出他多少个马甲。
他刚想开口把这俩人直接打包从三十六楼扔下去。
一直窝在旁边揉眼睛的顾念念,突然精神了。
小丫头穿着那套绿色的恐龙睡衣,屁股后面的长尾巴一甩一甩的。
她哒哒哒地跑到严敏跟前,仰起肉乎乎的小脸,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找东西游戏呀!念念最厉害啦!”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
顾星泽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这漏风小棉袄了。
平时在家,她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把他藏在各种隐秘角落里的东西翻出来当玩具。
“念念,回去睡觉。”
顾星泽沉着声,上前一步就想去拉女儿的手。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就在他刚伸出手的一瞬间。
一只穿着黑色细高跟鞋的脚,突然从他身后伸了出来。
苏清颜那八厘米的尖锐鞋跟,精准无误地踩在了顾星泽那双马丁靴的脚背上。
还狠狠地碾了两下。
顾星泽倒抽一口凉气,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女人。
苏清颜已经从刚才那种极度悲伤的情绪里稍微抽离了一些。
她双臂环抱,那双狭长勾人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眼眶还有些泛红,但目光却透着一丝危险的冷意。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冷笑了一声。
“让他翻。”
苏清颜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倒要看看,你顾星泽这四年里,到底还长了多少颗头。”
顾星泽被钉在原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完了。
老婆这是要借着严敏的手,对他进行公开处刑啊。
严敏一看顾星泽被苏清颜“制服”了,胆子立刻大了起来。
他举着摄像机,蹲下身子,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念念啊,你告诉叔叔。”
严敏循循善诱,语气里满是蛊惑。
“你粑粑平时有没有什么秘密基地?就是那种,不让你麻麻看的小盒子、小箱子之类的?”
顾念念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头顶那撮呆毛跟着晃了两圈。
“有呀!”
小丫头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客厅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后面跑。
顾星泽闭上了眼睛,抬手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大拇指死死刮着食指指关节,指尖都泛白了。
那沙发底下……
藏着他当年最想销毁的破烂。
“吭哧……吭哧……”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顾念念撅着小屁股,从沙发底下的缝隙里,艰难地拖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东西。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金属黑匣子。
上面还贴着两道发黄的封条,看起来像是被遗忘了很久。
小丫头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波斯地毯上。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拍了拍黑匣子上的灰尘。
一股陈年的呛人烟尘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咳咳咳!”
孙霸王被呛得连连咳嗽,赶紧捏住鼻子退后两步。
“哎哟我去,老顾,你这盒子里装的是生化武器吗?这灰得有三尺厚了吧!”
严敏却兴奋得两眼直放绿光。
他像狗一样扑过去,举着微型摄像机的镜头,直接怼到了那个黑匣子上。
镜头里,清晰地拍到了黑匣子边缘那个复杂的机械密码锁。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沸腾。
【来活了来活了!看这包装,绝对是顾星泽的私人珍藏!】
【难道是私房钱?或者是前女友的情书?】
【别吵别吵,看这盒子的质感,不像是装便宜货的啊。】
顾星泽站在原地,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看着那个黑匣子,眼角微微抽搐,声音有些发干。
“那什么……念念,别动那个。”
顾星泽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里面都是爸爸以前收废品捡回来的破烂,有细菌,脏。”
“粑粑骗人。”
顾念念皱起小鼻子,不满地哼了一声。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头,熟练地在那个机械密码锁上拨弄了几下。
“咔哒”一声脆响。
那个布满灰尘的金属黑匣子,锁扣直接弹开了。
小丫头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镜头,奶声奶气地宣告。
“这里面,明明都是粑粑的玩具嘛!”
说着,她小手一伸,直接掀开了那层沉重的金属盖子。
严敏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甚至连那劈了音的破锣嗓子都不敢出声,死死盯着那个缓缓开启的黑匣子。
“那啥,老顾啊。”
严敏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眼神里满是即将挖出惊天大瓜的狂热。
“既然是玩具,那咱们拿出来给大伙儿开开眼,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