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头。
海浪卷着粗砂拍在礁石上，“哗啦”的动静震得防潮垫跟着发麻。
几滴冰冷的海水被妖风顺着帆布缝隙卷进来，打在顾星泽手背上。
帐篷里连根蜡烛都没有。
苏清颜脑子里嗡地炸开了一团浆糊。
男人坚硬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鼻尖。
隔着那件防风冲锋衣的布料，能听见里头沉闷、失速的心跳声。
“交、交什么费……”
她声带发紧，舌头跟打了结似的，原本冰凉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双手抵在那片温热的胸口，想往后退半寸。
没退动。
顾星泽那双铁钳一样的胳膊锁在腰上。
腿弯更是把她那两只冻僵的脚丫子裹了个严实。
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混合着柴油味，丝毫不讲道理地往她鼻腔里钻。
“苏老板装傻的本事，四年不见见长啊。”
顾星泽低下头，下巴冒出的一层青茬有意无意地刮过她额头的碎发。
带着微末的刺痒。
他大拇指顺势在苏清颜后腰的薄t恤上捏了一把。
布料底下那层细腻的皮肉瞬间绷紧。
“白睡我的被子，白用我的体温，不打算意思意思？”
这嗓音哑得带着颗粒感，像是从胸腔深处刮出来的。
“你流氓！”
苏清颜死死咬住下唇，齿缝间漫出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耳朵根子像火烧过一样滚烫，黑暗里哪怕看不清，也知道脸红成了熟虾。
“谁、谁要睡你被子了，我那是……那是腿抽筋！”
找的借口烂出天际。
顾星泽没忍住，胸腔发出一阵低哑的震颤。
那震动顺着布料传导过来，苏清颜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
“行，腿抽筋。”
他喉结滚了滚，不但没松手，反而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下巴干脆搁在她发顶上。
“那苏老板这抽筋的毛病挺挑人的，专往人怀里钻。”
狭小的羽绒被底下，温度直线上升。
苏清颜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吸进肺里的全是属于这个男人的气息。
可脚趾头被那两条长腿夹着，暖意正顺着血管往上爬。
舒服得让人想打哈欠。
她脑子里那根叫做“清冷天后”的弦彻底崩断了。
爱咋咋地吧。
外头零下几度刮着邪风，这人形暖炉不用白不用。
苏清颜放弃挣扎，身子软下来，眼皮开始打架。
她甚至还下意识地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把脸埋进那件冲锋衣的领口。
嘟囔了一句：“闭嘴，睡觉……困死了。”
顾星泽眼底滑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光。
大手习惯性地顺着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这动作跟哄顾念念睡觉时一模一样。
静寂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旁边那个一直没动静的防潮垫上，突然传出一阵布料剧烈摩擦的“沙沙”声。
紧接着，一坨毛茸茸的不明物体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吧唧。”
一只带着浓郁奶香味、肉乎乎的小脚丫，精准无比地穿过羽绒被的边缘。
带着一股子不可思议的寸劲儿。
结结实实踹在顾星泽的下巴骨上。
“嘶——”
顾星泽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这一下踹得他后槽牙都磕在了一起，酸痛感直冲脑门。
他下意识松开了一只手，捏住那只作案的小短腿。
苏清颜被这动静惊醒，猛地睁开眼。
借着帆布外头透进来的那点微弱的红光，她对上了一双刚睁开、还透着茫然的大眼睛。
顾念念顶着个鸡窝头，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胖乎乎的小手攥成拳头，用力揉着眼角。
小丫头吸了吸鼻子，视线在帐篷里转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裹着同一床羽绒被、抱成一团的两个人身上。
“粑粑？”
小奶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糯的，在帐篷里炸开。
“你干嘛咬麻麻的脑袋呀？”
苏清颜脑门里名为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她触电般往后弹，后脑勺直接撞在支撑帐篷的铝合金杆上。
“咚”的一声闷响。
疼得她眼冒金星。
“哎呦……”
苏清颜捂着后脑勺，手忙脚乱地去扯滑到肩膀的t恤领口。
“没、没咬！念宝，你看错了，没咬！”
她结巴得舌头直打结，手心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顾星泽搓了搓被踹疼的下巴，深吸了一口气。
大半夜的。
这漏风小棉袄早不醒晚不醒，专挑这种时候展示托马斯全旋。
“顾念念。”
他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无奈。
“把你那只蹄子从我被窝里挪出去。”
小丫头完全无视了老父亲的警告。
她像只闻到肉骨头的小狗，手脚并用地爬过防潮垫，一头扎进两人中间的空隙里。
“仙女麻麻！”
顾念念一把抱住苏清颜的脖子，小脸在那件宽大的灰色t恤上蹭来蹭去。
“麻麻你真的来啦！我还以为刚才做梦梦呢！”
苏清颜被那股奶香味撞了满怀，狂跳的心脏总算归了位。
她伸手搂住那个软绵绵的小团子，连后脑勺的包都顾不上揉了。
“嗯，麻麻来……来录节目。”
她眼神乱飘，死活不敢往顾星泽那边瞟半眼。
顾念念趴在她怀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小手揪着苏清颜身上那件不合体的男款t恤，眉头皱成了一团。
“麻麻，你的亮晶晶裙子呢？怎么穿粑粑的旧衣裳呀？”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像个闷雷。
帐篷外头。
正在换班守夜的孙霸王，刚好路过竹楼底下。
他手里还啃着半截烤糊了的鸟腿，听到动静，脚步生生钉在了沙地上。
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咽了口带灰的唾沫。
“乖乖，老顾这进度……火箭都赶不上啊。”
他捂着嘴，猫着腰垫着脚尖赶紧溜，生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被灭口。
帐篷里。
苏清颜恨不得用脚趾头在防潮垫上抠出个马里亚纳海沟。
“裙子……裙子脏了。”
她干巴巴地解释，只觉得呼吸都是滚烫的。
“麻麻脱下来扔外面了……”
顾星泽靠在防水布上，看着一大一小。
手指百无聊赖地捻着拉链环。
“听见没，你妈有钱，八百万的裙子说扔就扔。”
他凉凉地补了一刀。
苏清颜在黑暗中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飕飕的，像飞刀，可惜配上通红的耳根，毫无杀伤力。
顾念念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小脑袋突然一歪，伸手去扯苏清颜的后背。
“哎呀！”
小丫头撅起嘴，肉乎乎的指头指着顾星泽的胳膊肘。
小脸满是严肃。
“粑粑，你压着麻麻的头发啦！”
顾念念奶声奶气地控诉，随后眼神往下移，落在两人交叠在被子边上的腿部。
大眼睛眨巴了两下，透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而且……”
小丫头咬着胖手指，满脸疑惑。
“你们为什么不穿裤子睡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