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接管了？”
严敏舌头打着结。
那几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是嚼了一把干沙子，剌得嗓子眼生疼。
他机械地低头。看着掉在地毯上那张薄薄的A4纸。
鲜红的国徽公章。
黑底加粗的“特急调令”。
以及那刺眼的“S级机密”几个字。
在这间充斥着汗臭、烟味和廉价红牛味的地下剪辑室里，这张纸简直像是个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外星造物。
格格不入，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西装男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严导……楼下的保安刚才打电话来。”他咽了口唾沫，“说……说大楼外面停了两辆军用吉普。下来了四个穿便装但腰里鼓鼓囊囊的人，正在前台查顾副导的住址。”
严敏双腿一软。
他猛地往后一倒，一屁股跌进那张嘎吱作响的老板椅里。
椅子发出凄厉的抗议声。
“完了。”
严敏喃喃自语。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
“咱们这破节目，算是干到头了。”
旁边的副导演还没搞清状况。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凑过来想捡那张纸。
“严哥，啥情况啊？这不是好事吗？”
副导演一脸兴奋，“顾爹要是真去了科学院，那咱们节目不就成了国家级人才培养基地了？这噱头，下一季招商还不得把门槛踏破啊！”
“好事你大爷！”
严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猛地窜起来，一巴掌拍在副导演的后脑勺上。
“啪！”
声音清脆，打得副导演一个踉跄。
“那是国家机密！是特招！”
严敏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唾沫星子喷了副导演一脸。
“一旦人被调走，签了保密协议。他这张脸，以后连个像素点都不能在屏幕上露！”
他急得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军大衣的下摆带翻了两个空易拉罐。
“叮铃铃——叮铃铃——”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严敏烦躁地一把抓起话筒。
“谁啊！正烦着呢，不见客！”
“严导……是我，小李。”电话那头，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楼下那几位长官说……他们已经查到顾副导现在在苏长海教授的老宅。”
小李抽泣了一下。
“他们让你马上把顾副导在节目组的个人档案整理好。十分钟后，他们上来拿。”
“啪嗒。”
严敏手里的电话话筒直接掉在桌上，磕着玻璃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彻底绝望了。
“档案……老子哪有什么档案啊。”
他揉着稀疏的头发，头皮都被抓红了。
“那混蛋当初是被苏老板硬塞进来的。入职表上特么就写了个名字和性别。特长那一栏写的是‘擅长摸鱼’和‘煎荷包蛋’！”
“这要是交上去，那帮大佬不得把我当成间谍给毙了？”
严敏端起桌上已经冷透的浓茶。
茶叶末子沉在杯底。他猛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苦得他五官都挤在了一起，舌根发麻。
厨神。
古武高手。
神级烟嗓歌手。
现在，又特么摇身一变，成了国家科学院都抢着要的数学妖孽？
严敏端着茶杯的手剧烈地抖着，茶水溅在手背上。
他脑子里开始疯狂回放这几期节目录制时，顾星泽那张永远睡不醒、满脸不耐烦的侧脸。
“我到底……请了个什么怪物进组？”
严敏咬着牙，把茶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不能就这么认输。
这摇钱树要是被拔走了，他这辈子别想再碰着第二次翻身的机会。
“去！把下一期的剧本给我拿过来！”
严敏像头发疯的野猪，冲着副导演咆哮。
副导演吓得赶紧从抽屉里抽出一叠A4纸，双手递了过去。
“严、严哥。这是第五期的流程。本来定的是去三亚海滩，让嘉宾们搞个沙滩排球，再弄点泳装美女当噱头……”
“刺啦。”
严敏看都没看一眼。
双手一撕，直接把那叠花了几万块请编剧写的剧本撕成了两半。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了一地。
“搞什么沙滩排球！这小子在都市里装逼装得都快上天了！”
严敏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那块显示着五千万在线人数的监控大屏。
“这帮搞科研的，这帮高智商的妖孽，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副导演茫然地摇了摇头。
“是脱离群众！是四体不勤！是连个火都不会生！”
严敏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烟灰缸直跳。
“给老子改场地！三亚不去了！”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红笔，在一张空白的打印纸上疯狂画了个大大的叉。
“联系直升机！联系海事局！”
严敏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五期，把所有人给我拉到太平洋去！”
“找个鸟不拉屎的无人岛！没有水，没有电，没有任何补给物资！”
副导演倒吸了一口凉气。
“严哥……这，这是荒野求生啊？苏老板要是知道了，非扒了咱俩的皮不可！”
“少废话！”
严敏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把他逼到绝境，怎么向上面证明这小子是个除了算题啥也不会的生活白痴？”
“只要他在岛上饿得哇哇叫，连个椰子都打不开。国家科学院还能要这种废柴去开什么机密会议？”
他把那支红笔往地上一砸。
笔管碎裂，红色的墨水溅在灰色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老子就不信了。到了那种原始环境，他顾星泽还能靠算一道破数学题，变出汉堡和可乐来！”
严敏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通知所有嘉宾。明早五点，浦东机场集合。”
“谁也不准带行李。”
“老子这次，要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社会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