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人。”
顾星泽抛了抛手里的粉笔,稳稳接住。
“说话算话啊。”
苏长海没接茬。
老头子那双藏在银边老花镜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顾星泽。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刚才被顾念念勾起的一丝柔软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看跳梁小丑般的冷漠。
“我苏长海教书四十年,一口唾沫一个钉。”
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磨砂纸划过桌面。
“你今天要真能推出演算的第一步,这讲台,以后你随便站。清颜的事,我绝不再干涉半句。”
老头子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星泽那件崩了扣子的紧身西装。
“但你要是敢在我的黑板上画乌龟,或者写那些娱乐圈的恶心段子……”
苏长海指着礼堂后门。
“滚出复大。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礼堂里鸦雀无声。
只剩下头顶几台老旧的排风扇,发出“嗡嗡”的沉闷转动声。
前排几个女生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中性笔,指关节都捏白了。
没人觉得顾星泽能写出什么东西。
那可是哥德巴赫猜想的残卷啊!国家数学研究所那帮顶着秃头的院士都挠破头皮的死局。
一个连大学都没读完、靠脸在片场混饭吃的副导演?
他怕是连符号上的阿尔法和贝塔都分不清。
顾星泽叹了口气。
他觉得手心有点痒。那是【绝对智域】激活后,大脑算力过载导致的神经末梢轻微亢奋。
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上爬。
顾星泽没用手里那根半截的白粉笔。
他转过身,随手把粉笔扔回实木讲桌的粉笔盒里。“啪嗒”一声轻响。
目光越过那块墨绿色的小黑板,落在了旁边用来挂投影幕布的白色金属背板上。
“粉笔灰太大,呛嗓子。”
顾星泽嘟囔了一句。
他伸手从讲桌边缘的笔筒里,扒拉出一根黑色的白板记号笔。
拔掉笔盖。
塑料盖子“啵”的一声弹开。
那股属于工业酒精和劣质墨水的刺鼻气味,瞬间钻进鼻腔。
顾星泽皱了皱鼻子,走到白色背板前。
大腿根部的西装裤裂缝,随着他迈步的动作,又发出一声微弱的“嘶啦”。
顾星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无视了下半身的尴尬。
他抬起手腕。
记号笔黑色的纤维笔尖,重重地抵在光滑的白板上。
“吱扭——”
一道极其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礼堂的死寂。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让人后槽牙发酸。
笔尖里的墨水明显快干了。
顾星泽用力画下的第一笔,是个歪歪扭扭的积分符号。
线条断断续续,中间还空了一大截,像是缺了墨水的打印机卡出来的残次品。
第二笔,是一个惨不忍睹的希腊字母Σ(西格玛)。
这一笔更离谱,笔画不仅粗细不均,右下角的尾巴还直接拖到了白板底部的铝合金边框上。
“噗……”
阶梯教室的第三排,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实在没忍住,漏出一声短促的闷笑。
他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抖得像筛糠一样。
这笑声像是会传染。
很快,压抑的窃笑声像潮水一样,在整个礼堂里蔓延开来。
“我去,他画的那是啥?毛毛虫吗?”
“我还以为他要放大招呢,结果真上去画乌龟了?”
“积分符号画得跟挂面似的,绝了。这心理素质,不愧是在娱乐圈混的,脸皮真厚。”
门外。
严敏裹着军大衣,绝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完了。全完了。”
他生无可恋地靠在门框上,双眼失去焦距。
“这一段播出去,顾星泽装逼翻车的词条绝对能霸占热搜一整个月。咱们节目的冠名商非得撤资不可。”
摄像大哥扛着机器,镜头对准顾星泽那两笔鬼画符,手都不稳了。
讲台上。
苏长海看着白板上那两个丑陋到极点的符号,胸腔里的火气瞬间直冲天灵盖。
老头子的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是对他这门课、对复大、对整个数学界赤裸裸的侮辱!
“顾星泽!”
苏长海怒吼出声,那把竹制戒尺被他重新抓在手里,捏得“嘎吱”作响。
“你真当我的课堂,是你们那些供人取乐的综艺秀场吗!”
老头子迈开步子,黑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闷响,显然是要去赶人了。
然而。
顾星泽没有理会背后的怒吼。
他像是被抽离了这个世界。
嘈杂的嘲笑声、严敏的哀嚎、苏长海的暴怒,全都在他耳膜外自动屏蔽了。
脑海深处,【绝对智域】的蓝色光芒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流转。
无数的公式、定理、空间几何模型,像瀑布一样在他视网膜上倾泻而下。
顾星泽闭上了眼睛。
他停止了动作,记号笔悬停在白板上空。
一秒。
两秒。
三秒。
呼吸变得极其平缓,心跳从刚才的急促,降到了一个低得可怕的频率。
整个礼堂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随着他的停顿,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顾念念抱紧了怀里的小黄书包,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上的背影。
“粑粑……”她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第三秒结束。
顾星泽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散漫、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眼睛里。
此刻。
爆射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光芒。
像极了某种在暗夜里蛰伏已久、终于锁定猎物喉管的顶级掠食者。
他身上的那种市井混不吝的气质,瞬间被一种冰冷、绝对理性的压迫感所取代。
顾星泽没有回头。
他微微侧过身,右手腕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凌厉的弧线。
原本快干涸的记号笔,被他用一种奇特的发力技巧,死死压在白板上。
“接下来。”
顾星泽的声音不大,甚至透着一丝沙哑。
但在这落针可闻的礼堂里,却清晰得像是在每个人耳边炸开。
他手腕猛地发力。笔尖在白板上拖拽出一道残影。
“看好了,我只写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