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实木复合防盗门被踹得连连震颤，门框上的石灰渣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苏清颜脑子里那“五千万儿歌版权费”的冲击波还没散干净，就被这巨响震得一哆嗦。
她光着脚往前迈了半步，一把抓住顾星泽的胳膊。
指尖冰凉。指甲几乎掐进他小臂紧绷的肌肉里。
“别去，我打电话给张姐，让她联系物业保安室……”她声音打着颤，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摸茶几上的手机。
顾星泽反手裹住她的手背。
男人的掌心温热，带着点刚才洗完澡的潮气。
“嘘。”他偏过头，下巴蹭过她发顶的碎发，“带念念回主卧，把门反锁。捂住她耳朵。”
顾念念抱紧了怀里的恐龙尾巴，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粑粑，外面那个胖猪叔叔……好像要吃人。”
“没事，爸爸出去给他减减肥。”
顾星泽揉了揉女儿的脑袋，随手抓起沙发上的一件黑t恤套上。
刚才手机屏幕亮起的不只是五千万的到账短信。
脑海深处，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刚刚滑过。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物理威胁，自动防御机制已触发。】
【目标人物：钱多多。核心犯罪音频数据已抓取，存放至宿主手机本地文件夹。】
顾星泽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走到玄关。
门外，钱多多骂得更脏了，喘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顾星泽！你他妈别当缩头乌龟！出来！”
咔哒。
门锁扭动。厚重的防盗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劣质雪茄味混着发酸的汗臭，直勾勾地往玄关里灌。
钱多多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挤在门缝中间，眼珠子通红。
因为刚才踹门用力过猛，他西装领口崩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里面油腻的衬衫。
“躲啊！你接着躲啊！”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门板上，震得合页吱呀作响。
走廊里，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呈扇形散开，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左边那个光头手里，还掂量着一根黑漆漆的甩棍。
顾星泽靠在门框上，没骨头似的。
他连看都没看那几个打手，只盯着钱多多崩开的那粒扣子。
“钱老板。”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泪水，“大半夜不在温柔乡里趴着，跑我这儿来……做有氧运动？”
“少他妈在这儿跟老子耍嘴皮子！”
钱多多一口唾沫吐在门外的地垫上。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直指顾星泽的鼻尖，手指头直哆嗦。
“在节目里撕老子的合同？你当星光传媒是做慈善的？”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明早太阳升起来之前，苏清颜那个破工作室就会被全网封杀！”
他越说越来劲，肥硕的下巴扬起，唾沫星子乱飞。
“还有你，你在这个圈子里，连个要饭的碗都端不稳！”
“老子要让你俩跪着求——”
“求什么？”
顾星泽掏了掏耳朵，慢吞吞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打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
门内。
苏清颜并没有乖乖回房。
她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拆快递用的裁纸刀，死死贴在墙背后。
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只要外面敢动手，她就敢冲出去拼命。
“钱老板，说实话，你这台词……”
顾星泽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点开一个刚下好的黑色音频文件。
“跟徐光头拍的那些烂片一样，土得掉渣。”
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肥肉剧烈扭曲起来。
“你还敢骂我？给我砸！把这破房子给我——”
“等等。”顾星泽抬起手，食指竖在唇边。
他把手机音量按到最大。
“刚才洗澡的时候，手机里莫名其妙多了个邮件。钱老板，帮我听听看，这是哪里的乡音？”
手指点下播放键。
滋啦。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扫过。
一个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烟嗓的公鸭嗓从手机扬声器里钻出来。
【那笔账做干净点……走海外那个影视空壳公司的账，对，就洗作宣发费……】
【三千万，全给我打进王局小舅子的户头……】
走廊里瞬间死寂。
只剩下中央空调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以及风吹过电梯井的呼啸。
钱多多脸上的嚣张，像被一盆液氮兜头浇下，瞬间冻僵。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两个月前，在京郊私人会所地下二层，最隐秘的一通越洋电话。
【那个叫林宛如的丫头如果不听话，就灌点东西，扔给张总他们玩玩……】
【记住，别留视频，做成她自己抑郁症发作的假象……】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每一个字都像催命的绞索。
钱多多的呼吸停住了。
他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汗水顺着眼角的褶皱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四个打手面面相觑。
手里掂量甩棍的光头，手腕猛地一哆嗦，甩棍“当啷”一声砸在瓷砖上，滚出去老远。
没人去捡。
他们是拿钱充门面的，不是来给人当垫背的。
洗钱、下药、威胁官员……这几条加起来，够吃半辈子免费牢饭了。
顾星泽按停了播放键。
他往前迈了半步，鞋底正好踩在那根甩棍上，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钱老板，这录音里提到的王局、张总……不知道经不经得起查？”
钱多多膝盖一软，猛地往前踉跄了半步。
他一只手死死扒住门框，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这才没跪下去。
“你……你哪来的……这不可能！”
他牙齿上下打着架，舌头仿佛打了结，一句话被切得稀碎。
“假的……这是AI合成的！你诈我！你他妈敢诈我！”
顾星泽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钱多多颤抖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的落地窗。
魔都初秋的夜空，原本黑得深沉。
此刻，一片红蓝交织的爆闪光芒，正透过玻璃撕裂夜色，疯狂地打在走廊的大理石墙面上。
一闪。一闪。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静安区上空的宁静。
顾星泽收起手机，慢条斯理地揣回裤兜里。
他伸手拍了拍钱多多僵硬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压得那块肥肉直往下陷。
“是不是合成的，你跟我说不着。”
顾星泽微微俯下身，盯着那双因极度恐惧而涣散的眼睛。
“下楼吧钱老板，有什么委屈……”
他指了指窗外越来越亮的警灯。
“去跟警察同志慢慢掰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