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看着眼前这些包得严严实实的车，忽然有点想笑。
看来拍卖会真正入口并不在城外小路尽头。
那些大型马车七拐八拐穿过荒草地、石桥、废弃磨坊和一片潮湿树林后，最后停在一处临时驿点前。
那里搭着几座黑色布棚。
布棚外站着戴面具的守卫，手里拎着短杖和火枪，衣领上别着银灰色的羽毛标记。所有客人都要在这里下车，交出邀请凭证，换上统一的面具，再坐上拍卖会准备的封闭马车。
那些马车像一只只漆黑的木箱。
车窗被厚帘遮住，车门内侧还刻着隔音符文。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也看不见外面。
阿尔伯特低声解释：“这是拍卖会的规矩。”
亚瑟点了点头。
他大概明白了。
这让他莫名想起以前在蓝星旅游时，某些景区非要把入口设在离真正景点二三十公里外的地方，然后让游客再花几十块钱坐大巴车进去。
现在这个地下拍卖会也差不多。
自己准备交通工具，统一带人进入。
只是景区多半是为了赚钱。
这里大概是为了不让客人知道拍卖会的真正位置。
亚瑟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过那些封闭马车。
本地贵族、外地商人、带刀护卫、披黑斗篷的南方人，都在守卫安排下陆续上车。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谁也不主动和谁打招呼。
体面而又谨慎。
亚瑟垂下手指，悄悄放出一点咒力。
此时的他已经不需要吹响【啮齿者骨笛】，也可以操纵鼠群。
草丛里传来细微响动。
几只小田鼠从路边钻了出来。
它们身形很小，灰褐色皮毛几乎与泥土混在一起。趁着无人注意，几只田鼠贴着车轮阴影迅速爬上去，钻入车底，用细小爪子牢牢抓住马车的木质底板。
这样一来，即便在马车里面看不见外面，他也能通过鼠群感知大致路线。
很快，轮到他和阿尔伯特。
守卫递来面具。
亚瑟拿到的是一张白色鸦面，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与嘴部。
阿尔伯特则是一张深绿色蜥蜴面具。
他戴上面具后，压低声音说道：“我就在隔壁包厢，有事敲墙。”
亚瑟点头。
两人分别登上马车。
原本从外面看起来像黑箱子的马车，里面倒比想象中宽敞。
每位客人都有单独小包厢，大概七八平米。包厢里铺着厚地毯，有一张柔软沙发，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葡萄酒、冰水、果盘和几碟精致点心。
墙角镶着小型温度控制器，黄铜外壳上有几圈转动符文。
头顶灯光柔和。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香粉味。
包厢门口挂着厚重帘子，放下后，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在做什么。
隔壁隐约传来阿尔伯特坐下的动静。
亚瑟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杯冰水。
他也不在乎有没有毒，直接就喝了。
妈的【寂世疫灾】的细胞还在自己身体里呢，什么毒能比这个毒？
马车很快启动。
车轮碾过土路，包厢却没有太明显的颠簸，大概是车体底部刻了减震符文。外面马蹄声沉闷，像隔着一层厚布传来。
亚瑟刚准备闭目养神，顺便控制车底那几只小田鼠找个视野更好的位置，包厢帘子忽然被轻轻掀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名戴狐狸面罩的女侍从。
面罩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只露出小巧下巴和染着淡红色的嘴唇。她有一头浅金色卷发，发尾垂在肩上，随着车厢轻微晃动而颤动。
她身材很好。
腰肢纤细，肩颈修长，胸前只覆着一层暗红色薄纱与金线缠成的短衣，大片雪白肌肤裸露在灯光下。下身是一条开衩很高的黑色纱裙，走动时修长双腿在纱影间若隐若现。脚踝上系着银铃，却被某种小符文压住声音，只在灯光里轻轻晃出一点碎银。
她身上带着甜香。
像蜂蜜、葡萄酒和某种南方花汁混在一起。
这身装束，与其说是侍从，不如说更接近供客人消遣的活物摆设。
女侍从进门后没有问候太多。
她熟练地放下帘子，端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葡萄酒，随后带着柔顺笑意走向亚瑟。
下一刻，她竟直接弯腰，要坐到亚瑟腿上。
亚瑟吓了一跳。
“唉哟，你干嘛！”
声音不大。
但足够突然。
女侍从也被吓得一僵。
她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浅金色发丝从肩头滑落，狐狸面罩后的眼睛明显愣住了。
似乎从来没有客人会在这种时候问出这样一句话。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戴白鸦面具的客人，可能是第一次来。
女侍从重新露出温顺笑容，声音柔软得像被温酒泡过。
“客人，车程将近一个小时。”
“您可以休息。”
“我也可以为您服务，帮您缓解疲劳。”
亚瑟明白了，看来这拍卖会是真不正经。
暗黑拍卖会啊！
不过他是什么人？
他可是经历过魔女和皇女双重考验的人。
按理说，你这个级别的女人，还没资格诱惑我。
亚瑟把酒杯放回桌上。
“你出去吧，我不需要。”
女侍从愣住，然后试探地说道。
“那给您换一位男侍从？”
亚瑟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来香槟城已经三天了，这是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情绪有点失控
“出去吧，我谁都不需要。”
她站在原地，似乎一时间没听明白这句话。
也可能是从来没听过这种话。
车厢轻轻摇晃。
狐狸面罩下，她的嘴角保持着训练过的弧度，可肩膀却细微地僵了一下。
下一秒，她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
膝盖撞到厚地毯，发出一声很闷的响。
亚瑟微微皱眉。
女侍从低着头，肩膀颤抖起来。
刚才那种甜腻、熟练、像面具一样的温顺消失了，剩下的是压不住的恐惧。
“大人。”
她声音发抖。
“您能不能……不要把我赶出去？”
女侍从双手按在地毯上，指尖泛白。
“求您了，如果我被赶出去的话，我会被他们打死的！”
“求求您了，让我留下来吧，您让我做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