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教廷城的中心大厅穹顶高耸,四壁雕刻着繁复的经文。
阳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庄严肃穆。
柳德米拉站在大厅里,跟一名教廷神职人员交谈。
“副主教大人正在内堂接待从‘圣歌会’来的大人物。”
神职人员欠了欠身,伸手引路。
“请您先到走廊尽头的会客厅稍等片刻。”
柳德米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从牛堡小镇撤回来后,她第一时间就将所有真相原封不动地上报给了目前东部教廷的最高掌权者——原副红衣主教吉姆。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弗雷德主教掌权时期,一直默默无闻地负责着繁杂的文书和档案工作。
昨天听完柳德米拉的汇报后,吉姆沉默了很久,最终只留下一句“让我仔细考虑考虑该如何处理”,便叫她今天再来中心大厅听令。
柳德米拉别无他法,只能跟在神职人员身后,穿过侧边走廊,走进了尽头的那间会客厅。
她在长椅上坐下,眉头不自觉地拧紧,陷入沉思。
“圣歌会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圣歌会是教廷内部一个极其特殊的组织,成立的时间不到十年。
它完全独立于各大行省的教廷分部之外,不受任何枢机主教的节制,只听从教皇劳伦斯一个人的直接调遣。
此时,她在牛堡小镇临走前,亚瑟那句“万事小心”的警告,突然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炸响。
柳德米拉猛地抬起头。
空荡荡的会客厅里死寂一片,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开始在她的心底疯狂蔓延。
她的核心术式是【临摹】。
这个术式发动的条件极其苛刻,必须长时间观察活体目标后,才能复刻对方的能力。
现在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这种“无目标”的真空状态让她的后背直冒冷汗。
更致命的是,进入中心大厅的安检极其严格,她所有的枪支弹药都在门外被强行卸下,此刻完全手无寸铁。
吱呀——
沉重的包木大门突然被推开。
柳德米拉犹如惊弓之鸟般猛地站起身,身体紧绷,极其戒备地盯向门口。
当她看清来人正是副主教吉姆时,紧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副主教大人,您觉得我们现在应该……”
柳德米拉刚往前迈出半步,话音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死死盯着吉姆的脸,头皮瞬间炸开发麻。
吉姆的神色太不对劲了!
他的眼球犹如死鱼般浑浊、一动不动,胸膛更是没有任何呼吸的起伏!
下一秒。
刺啦——!
吉姆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直接从正中间裂成两半!
猩红滚烫的内脏和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瞬间糊住了柳德米拉正前方的视线!
好在亚瑟之前的警告让她一直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就在吉姆身体裂开的瞬间,柳德米拉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后极速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漫天喷洒的血污。
“这群疯子!他们竟然敢直接对副主教下死手!”柳德米拉神情惊骇到了极点。
砸在坚硬地板上的粘稠血液并没有散开,而是犹如拥有生命般疯狂蠕动、纠缠、收缩。
眨眼之间,那滩烂肉和鲜血竟然拔地而起,重组成了一个手持惨白骨刀的血肉怪物!
柳德米拉死死盯着怪物,双眼极速对焦,试图强行发动【临摹】术式。
失败了!咒力毫无反应!
柳德米拉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坨散发着恶臭的怪物,根本不具备任何自主思想,它只是一具死物傀儡!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惊恐的疯狂嘶吼:
“吉姆大人死了!吉姆大人遇刺了!”
“柳德米拉是叛徒!柳德米拉杀了副主教!”
柳德米拉瞬间明白,自己彻底被做局了!
她立刻打消了从走廊突围的念头,猛地转身,大步冲向会客厅侧面的窗户,一把推开窗扇。
低头看去,柳德米拉倒吸了一口凉气。楼下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精锐卫队已经列阵完毕,长枪和盾牌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这么短的时间,绝对不可能集结出如此规模的卫队!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早就在这里列阵,死死等着她往下跳!
柳德米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的【临摹】术式在同时面对多数目标时会直接丧失锁定能力,从而彻底失效。
幕后之人对她的能力弱点简直了如指掌,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不打算留给她。
退无可退,柳德米拉一脚踩上窗棂,纵身跃下!
“谢谢你啊,亚瑟。不然我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在心里极速闪过一个念头。
身在半空,柳德米拉猛地张开嘴,两根手指探入,直接从舌头底下抠出一枚仅有樱桃大小的金属圆球。
这是她昨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时,借着看枪的由头溜出去,花了一大笔钱后,搞来的保命底牌。
她死死盯着下方卫兵惊骇放大的瞳孔,抖腕将这枚炼金炸弹狠狠砸进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
b级炼金炸弹瞬间引爆!狂暴的冲击波伴随着刺目的火光,直接在坚不可摧的军阵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血肉豁口!
残肢断臂伴随着破裂的盾牌冲天而起。
柳德米拉落地就地一滚,卸去冲击力,像一头猎豹般顺着缺口狂冲而出!
她死死咬着牙,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活着逃出东部教廷城!
几股极其恐怖的压迫感正从教廷深处极速升腾。
城里那些隐修的高阶超凡者已经被惊动,正全速向这边赶来。
“希望,还来得及。”
柳德米拉喃喃自语,猛地拐进一条错综复杂的暗巷。
……
半个小时后。
会客厅残破的露台上,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双手扶着栏杆,俯视着楼下那个被炸出的焦黑深坑,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看来,这个叫柳德米拉的女人,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蠢啊。”
男人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捂住嘴。
“不然,谁会把一颗b级的炼金炸弹藏在舌头底下随身携带呢。”
一名高阶神职人员推开露台虚掩的门,快步走到男人身后,低头汇报道:
“拉蒙大人,卫队没能拦住柳德米拉,让她强行突围逃了出去。但在追击过程中,裁判所的一位A级超凡者出手,当场砍断了她的一只手。”
拉蒙听到这话,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
“那女人的【临摹】术式虽然评级不高,但处理实在太棘手了。
”拉蒙慢条斯理地收起沾着血丝的手帕。
“虽然没能直接除掉她有些遗憾,但既然被砍掉了一只手,那她以后也绝对没法再端枪了。一个废人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
拉蒙转过身,神情恢复了冷漠,淡淡地下达了最终命令:
“以圣歌会的名义,立刻向全教廷发布通缉令,追杀叛教者,柳德米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