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硝烟与泥土被高温烧焦的腥臭味，顺着山顶的冷风疯狂倒灌进鼻腔。
亚瑟狂奔至第二道防线的半山腰处，双膝一弯，猛地滑铲进一个被炸出的浅坑里。
他刚一抬起头，脚下的山体便猛地一阵剧烈震颤——轰！又是一发咒力炮弹在下方第一道防线的堑壕群中炸开，刺目的暗紫色火光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声，狠狠刺痛着他的眼角。
亚瑟咬紧牙关，一把抹掉脸上温热的飞灰。
不能再等了。
如果继续让这帮炮兵肆无忌惮地洗地，第一防线迟早会被炸碎。
他心念一动，左肩处的阴影瞬间剧烈沸腾。
那条体温冰冷、触感滑腻的【影蛇】嘶鸣着探出脑袋，张开深不见底的漆黑大口。
亚瑟的右手毫无顾忌地直接掼入蛇口深处，一把攥住那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
咔哒！
拇指发力，黄澄澄的尖头子弹被死死压入弹仓。
亚瑟顺势卧倒，将枪管架在粗糙的岩石上。
【厄兆心弦·聚散】——骤然开启！
原本环绕周身的无形感知网被他生生撕裂、极限压缩，化作一根极其锋利的无形长针，疯狂地向前刺穿层层硝烟、切开紊乱的战场横风。
一千米……一千五百米……两千米！
这是一个超越了人类肉眼极限的恐怖距离。
但在亚瑟那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长条形感知领域中，跨越两千米的阻碍荡然无存。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名敌军装填手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急促起伏的胸腔，以及他满是老茧的双手死死抱住粗糙炮弹时的微小摩擦感。
亚瑟彻底屏住呼吸，世界在这一刻陷入绝对的死寂。
食指缓缓扣动扳机。
砰！
滚烫的枪口轰然喷出一团刺眼的火舌，修长的铜质弹头瞬间切碎空气，在划出了一道致命的抛物线。
透过领域的感知，亚瑟清晰地“看”到，在那极其遥远的对岸，那个炮手还毫无察觉地张大着嘴巴，双臂正抱着沉重的炮弹准备塞入炮管。
“没打中？”
他口袋里的小黑人向着远处看去。
“别急。”
亚瑟拉动枪栓，把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个炮手上：
“让子弹飞一会儿。”
……
长桥对岸，联军本阵。
索伦站在视野开阔的高地上，极其满意地合上手中那块雕花的纯银怀表，皮手套在空中用力一挥：
“传我的命令！再进行两轮火力覆盖后，停止射击！帝国先锋营立刻给我压上去！”
然而，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前方的炮兵阵地却突然陷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死寂。
预想中那撕裂耳膜的轰鸣声，迟迟没有炸响。
战场上瞬间静得只剩下桥面上的哀嚎。
索伦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心底毫无征兆地窜起一股无名邪火。他指着前方怒骂出声：“怎么回事？！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不到半分钟，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从炮兵阵地冲了回来。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只见那名传令兵浑身上下沾满了温热的鲜血，脸上甚至还糊着几团惨白的碎肉。
他整个人剧烈颤抖着，“扑通”一声双膝发软，直接跪倒在索伦面前。
“报……报告长官……”
传令兵的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架，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度深重的绝望与恐惧。
“炮兵……我们的炮手全完了！他们全都在准备装弹的时候……被人……一枪打穿了额头！”
索伦眉头紧锁，立刻沉声下令：“换掉死掉的炮手！把炮兵阵地往后撤！另外，通知教廷裁判所的人，立刻散开去搜查两翼山林，把那个潜伏的枪手给我挖出来！”
然而，不到十五分钟，副官再次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他浑身打着哆嗦，牙齿直打颤：“大……大人！我们把火炮阵地往后挪了一百米，可是……可是当新换上的炮手刚准备点火时，脑袋又被子弹打穿了！”
“藏在附近的枪手还没找到吗？！”
索伦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怒声喝问。
“没……没有！”
副官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而且……而且军医检查了中枪的角度，子弹根本不是从侧面射过来的，是从正前方直接射过来的！”
索伦猛地松开手，双眼瞬间瞪大：“没有隐藏在侧翼？！你是说，这子弹是从上千米距离的阵地对面，硬生生射过来的？！”
“对！”
“而且枪枪爆头，十分精准？！”
“没错！”
索伦死死咬住牙，感觉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脑袋开始剧烈作痛。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阵营里竟然藏着一个极其罕见的远程狙击型超凡者！
这种超凡者或许本身的序列等级并不高，但一旦拉开距离，棘手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在帝国的战争史上，在特定地形下，甚至有过b级狙击型超凡者直接越级击杀A级强者的恐怖记录。
他记得，裁判所的柳德米拉也是同类型的超凡者。
她昨晚扬言要去提前斩首对方的首脑，但到现在都毫无音讯。
看对面这架势，那女人十有八九是行动失败，甚至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索伦强压下心头的震怒与烦躁，继续追问：“炮兵阵地还能再往后退吗？”
“不能再退了，长官！”副官面如死灰，“再往后退，火炮的精准度就会出现极大的偏差，我们绝大部分的炮弹只会砸在平地上，根本落不到对面的战壕里！”
索伦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被死死卡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死局里。
对面那些古怪战壕构成的交叉火力网，彻底封死了步兵平推的路线。
自己现在如果想降低伤亡强行破局，就必须使用咒力炮进行轰炸洗地。
但是，对方防线上死死卡着一个超远距离的狙击手，自己的炮手只要敢站出来点火，就会被瞬间点名击杀！
索伦沉默了良久，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终于，他睁开眼睛，转过头沉声下达了命令：
“打开辎重车。给所有人发一把铲子。没有分到铲子的人，就用他们的刀剑！”
“长官？”副官愣住了，满脸错愕地抬起头，“发这些……这是要干什么？”
索伦转过头，死死盯着远处硝烟弥漫的阵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挖沟。”
“他挖沟，我也挖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