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彻底停歇。
随着狂躁的咒力散去,牛堡小镇上的居民们纷纷从极度的错乱中苏醒过来,理智重新接管了身体。
之前被那股无孔不入的“饥饿”死死操控时,运气好些的人,只是趴在地上疯狂啃食了泥土和石块。
虽然此刻胃里翻江倒海般绞痛,但只要抠着嗓子眼狠狠催吐几次,熬上一两天就能挺过去。
而那些运气极差的人,有的直接吞下了锋利的碎玻璃和刀片,有的甚至灌下了剧毒的除草农药。
没等理智恢复,他们就已经在极度的痛苦中抽搐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如果那个饥饿天使的领域再多维持哪怕几分钟,镇上的死尸绝对会翻上好几倍。
此时,看着地上那些七窍流血的尸体,活下来的人瘫软在地,眼中全都充斥着劫后余生的极度庆幸与后怕。
镇上的猎人里克,今年刚满三十岁。
作为刚才疯狂“追求”亚瑟的一员,他此时正蹲在小巷的泥水里,用力用两根手指死死抠着喉咙,“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堆混着黑泥的酸水。
在他周围,一群邻居也全都痛苦地趴在地上疯狂干呕,恨不得把胃袋都翻转过来排空。
就在这时。
外面的街道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嘈杂的骚乱声!
伴随着密集的铁靴踩踏声、金属碰撞声和严厉的呵斥声,听起来就像是有一大群士兵正在挨家挨户地破门抓人。
院子里干呕的人们猛地僵住,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慌乱和恐惧填满。
这阵势,立刻让他们回想起了前几天被教廷搜查队肆意抓捕的恐怖日子。
几个胆小的女人甚至直接捂住嘴,吓得发起抖来。
但里克的脸色却变了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作为一名常年靠打猎为生的老猎人,在视线经常被茂密树丛死死遮挡的深山里,他早就练就了一双极其敏锐的耳朵。
他猛地站起身,用手背粗暴地擦掉嘴角的酸水,皱起眉头,侧耳向外细听了片刻。
“听声音,好像不太对劲……”
里克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对周围瑟瑟发抖的邻居们说道。
“你们先躲在这里别慌,我出去看看情况!”
里克贴着墙根,悄悄摸到街角探出头。
他惊讶地发现,前方的街道上此刻挤满了身穿教廷裁判所制服的人。
只不过,这帮家伙完全没了往日里踹门抓人时的嚣张气焰。
他们满脸惊恐,如同丧家之犬般在街道上疯狂逃窜。
在他们身后,紧紧咬着一群身披灰色军装、端着火枪的精锐士兵。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猛地炸开。
跑在最后面的两个教廷士兵应声栽倒,小腿被粗暴的铅弹瞬间打穿。
两人惨叫着在泥水里疯狂打滚,死死捂住飙血的伤口。
跑在前面的另一个教廷士兵见状,吓得猛地一缩脖子,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旁边的小巷,正好重重地撞在躲在暗处的里克身上。
教廷士兵刚想举起手里的短刀,里克眼神一发狠,借着常年打猎练出的臂力,抡圆了胳膊,一记沙包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人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那名士兵翻了白眼,直挺挺地瘫软倒地。
此时,两名追赶的灰军装士兵端着枪冲进小巷。
他们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教廷士兵,又看了一眼握着拳头的里克,直接朝后面挥了挥手:
“把这个活口也装上。”
话音刚落,一辆木质牛车“吱呀吱呀”地驶了过来。
车斗里已经像扔死猪一样,扔着刚才那两个被打穿小腿的教廷士兵。赶车的正是镇上的老农吉姆,里克以前打到猎物经常卖给他,这老头给价还算公道。
灰军装士兵大步上前,掏出沉重的铁镣铐,将地上被打晕的教廷士兵死死反锁,一把拎起衣领,像扔沙袋一样重重地甩进牛车里。
“差不多抓齐了,拉到镇中心去。”
士兵转头对吉姆下令。
里克咽了口唾沫,终于大着胆子凑上前发问:“请问……这位军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灰军装士兵扫了他一眼,冷冷地抛下一句。
“弗雷德及其党羽,犯下贪污、渎职及谋反叛国重罪!阿莲娜·康斯坦丁殿下,即将亲自在镇中心主持行刑!”
里克听完,整个人猛地精神一振。
这帮教廷的畜生,嘴上打着搜捕魔女的旗号,实际上干的根本就是强盗的勾当,把牛堡小镇搞得民不聊生。现在,这群混蛋终于遭报应了!
里克捏紧拳头,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镇中心跑去。
……
牛堡小镇中心广场。
阿莲娜端坐在一把临时搬来的高背木椅上,腰背挺得笔直。
虽然身上的长裙依然沾满泥泞与灰尘,但她双臂搭在扶手上,眼神凛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皇族威仪。
弗雷德和卢卡斯死后,剩下的这些裁判所士兵完全成了无头苍蝇。
面对莫德尔爵士率领的永夜长城士兵,这群平时只敢欺压平民的杂牌军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不到半个小时就被彻底缴械镇压。
给这些人定罪审判,对阿莲娜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帝国的法典早就刻在她的脑子里,这帮人犯下的累累罪行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
她原本打算直接下令,把那些犯下死罪的教廷士兵当场处决。
但亚瑟却拦住了她,提出了一个极其反常的计划。
“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阿莲娜微微歪过头,用手背轻轻托住香腮,目光锁定站在广场中央的亚瑟。
从最开始的欣赏,到现在,她发现自己对这个来历神秘的男人越来越充满好奇了。
此时,亚瑟正大步跨上临时搭建的行刑木台。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四周越聚越多、眼神中透着仇恨与畏惧的小镇居民。
“果然跟我预想的一模一样。”
“一听到要处决教廷裁判所的士兵,这些被压迫到了极点的镇民,绝对会自发地聚集过来。”
“我之所以拦着阿莲娜,不让她直接下令砍了这些死刑犯,是因为那么干,实在太浪费了。”
亚瑟转过头,冷冷地盯着身后那一排被死死捆在尖木桩上的教廷士兵。
他们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全都犯下了足以判处绞刑的重罪,只不过之前都被东部教廷用“搜捕魔女”的借口强行洗白了。
“三天后,三百多名敌人就会兵临城下。”
“现在,我要用这帮人渣的血,强行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想要在这场屠杀里活下来,就必须自己握紧刀,举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