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儿?”
秦以安的声音从听筒一头传出。
梁倩沉默了两秒。
“秦总……”
轮到秦以安沉默了。
“小……小梁,你很久没主动联系过我了。这么晚了,有事吗?”
梁倩定了定神,解释道:“是这样的。以宁今晚去了黄金台,照理说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回家了。可我从10点起就跟她断了联,电话也打不通。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她在哪,能不能联系上她。”
“她去黄金台了?跟谁?”秦以安口气带上了明显的急切。
梁倩沉吟片刻:“黄金台的老板周何言请她和一个朋友吃饭。”
“周何言?”秦以安的语速加快了几分,“以宁一向不喜欢周何言,怎么会吃他的请?朋友?男的女的?”
梁倩被追问得有些烦了:“你先别管这些,能不能联系上以宁,确认她是否安全?”
招呼都没打,秦以安径自挂断了电话。
梁倩听着话筒紧促的“嘟嘟”声,知道秦以安在尝试联系秦以宁。
这个秦以安,还是和过去一个毛病,什么事情都喜欢刨根问底,恨不得所有人的行动都在他掌控之下。
不管怎么说,此刻终于有人跟她一起想办法了,梁倩稍松了口气。
她攥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脚趾在拖鞋里一下下抠着地板。
三分钟后,秦以安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也联系不上以宁,她两部手机都在离线状态。”
秦以安给梁倩带来的消息,让梁倩刚松的那口气,转瞬又提上嗓子眼。
她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那怎么办,都这么晚了,要是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再开口时,却换了个声音。
“小梁,是我,乔安石。”
梁倩一愣:“乔哥?你……你怎么跟秦总在一起?”
“年纪轻轻的,记性咋就不好了?不是你跟沈局长让我今晚接待秦总的吗?我今晚特意在派出所等秦总,跟他一起看了场地。”
梁倩恍然大悟,想起两天前确实约好了周五晚由乔安石陪同秦以安查勘新夜市的场地。
“乔哥,沈局长和秦科长失联了,他们……”
梁倩想说明情况,却被乔安石打断。
“不必细讲,你跟秦总的通话,我听见了。”
乔安石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
“事不宜迟,我和秦总马上赶去那个黄什么台,先确认下沈局长、梁科长还在不在那里。”
“太好了!”梁倩激动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乔哥,我也去,跟你们在黄金台碰头!”
“小梁,”乔安石并未拒绝梁倩,而是道:“你赶快联系市局指挥中心,看看沈局长的警务通是否有信号,能否被定位。警务通采取的是卫星和基站双定位,没有网络也能锁定位置,除非……遭人为破坏。”
梁倩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脑子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此前陷于焦急,她竟然忽略了这个极为重要的因素。
警务通!
作为公安干警专用的移动执法终端,警务通具备实时通讯和即时定位功能,且这一功能不单纯依赖移动运营商提供的网络服务,即使在完全没有手机信号的极端情况下,依然能通过卫星发送定位和文字信息,确保不失联。
梁倩虽不知道沈默有没有随身携带警务通,但她自己的警务通,是今晚下班就放在了高尔夫手套箱里的!
“好的,乔哥,我立刻联系指挥中心!”梁倩双手止不住颤抖。
“分头行动!如果指挥中心提供的定位不在黄金台,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乔安石雷厉风行地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梁倩分秒不曾耽搁,立刻给市局指挥中心的值班台打去电话。
城南村这头,乔安石一边吩咐秦以安把车开到派出所来,一边回派出所换上自己的二级警督作训服。穿着警服去黄金台,会比穿着便服好一些。
今晚,他和秦以安绕着城南村走了三圈,还去仍在停业中的旧夜市转了转。十几公里下来,总算让秦以安对新夜市的选址和可行性规划给出了正面意见。
秦以安认为,城南村主巷满足夜市建设需要,若是在这里搞个不占市政路的规范夜市,既能盘活闲置资产,又能解决近千人的就业,还能成为城南百姓夜间一个安全好玩的去处。
秦以安同时也指出,只要区政府和城南街道同意搞这个所谓的新城南夜市,这个项目他就有兴趣投入。
乔安石高兴之余,有些隐约的担忧。
秦以安的想法,是把新城南夜市的规模搞得越大越好,最好做成全市夜经济标杆。这样一来,就得惊动芙蓉区政府有关部门,发改、城管、规划,几个区直部门得盖章。这里头的复杂程度,就不是三两句话讲得清楚的了。
不过,在秦以安面前,乔安石还是拍了胸脯。
“只要秦总愿意牵头,属地方面的困难,我全力解决!”
两人从八点谈到十二点,正要分别,就接到了梁倩那通电话。
冥冥之中,简直天意。
乔安石刚把二级警督作训服的领口理平,秦以安的黑色奥迪A8就碾着派出所门口的减速带停了下来。
乔安石拉开车门坐上副驾,秦以安没多话,挂挡就走。
刚驶出不到五十米,乔安石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梁倩的名字。
他按了免提,音量调得刚好够车上两人听清。
“乔哥!我查到了!”梁倩的声音裹着压不住的颤意,背景是急促的开门声,“沈局长的警务通没带在身上,但他今晚开了我的车!我的警务通就放在手套箱里,定位显示在黄金台后面的私人园林里,从晚上7点半就一直停在那个位置!”
乔安石吐了口长长的气:“我知道了,小梁别慌,我和秦总已在前往黄金台的路上了。你要去可以,但一定要等我们到了再一起行动。”
“好……好的!乔哥,我知道了,这就出发!”
“需不需要我来接……”
秦以安冷不丁插入的话未及说完,通话就被梁倩挂断,扬声器里只剩忙音。
车厢里静了几秒。
秦以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真皮方向盘被他捏出几道深褶。
他换了换挡,把车速提了一截,缓缓开口:“乔教,那个……沈局长,是什么人?”
作训服的硬领蹭得乔安石后颈发痒,他边伸手挠了挠,边含糊道:“光华分局的副局长,叫沈默,是梁倩和秦科长的朋友。新城南夜市的主意,就是他们仨捣鼓出来的。”
“嗯?”秦以安的语气里充斥着狐疑,“他一个光华区的公安局长,管芙蓉区夜市的事,为哪般?”
“秦总平时不刷短视频吧。”乔安石笑了笑,将视线投向秦以安,“这位沈局长,前阵子为着城南夜市的事,跟几名城管干了一架,被人发上了网,现在网民对他追捧得很。他是个性情中人,路见不平一声吼,想着把矛盾从根源上解决了,所以一直在操心这方面的事。”
秦以安“嗯”了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上的四环标。
过了几秒,他又开口,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醋意:“那他为什么会开梁倩的车?”
乔安石摇了摇头,看向窗外:“这我就不清楚了。”
秦以安猛地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上二环线,向美兰湖方向驶去。
轮胎与沥青路面摩擦,发出尖啸,车速表指针直往上跳。
导航上那个猩红的定位点,像颗凝固的血滴。
主驾上的秦以安,心神不宁。
他知道,尽快找到妹妹是第一位的,半点闪失都出不起。
可另一个念头也顺势钻入脑子。
能让梁倩如此担忧的沈默,到底是什么人?
梁倩和沈默的关系,真的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手掌下的四环标被焐得发烫,秦以安却觉得掌心冰凉。
这趟奔袭已经够让他着急了,心里的那点郁闷,反倒比道路限速更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