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上行下效”。
仲马玩coSpLAY,他的手下也有样学样。
他们个个身着白袍,平日发髻,关键时刻切换成荆棘冠+长发。
于是,他们不但治病,还客串修士。
村里有人死了,他们去念经。
有人结婚,他们去祝福。
有人生孩子,他们去帮忙接生。
有人死了,他们能帮忙做法事。
时间一长,人们就称呼他们为“白袍修士”。
觉得他们比那些只知道收税的灰袍修士,更加正规。
正是有了“白袍修士”的辅助,村民们开始积极配合军队作战。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有几十只大大小小的强盗团被消灭。
“鲁达团长。”多克特走了过来。
他从腰间抽出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册子,炭笔在嘴里舔了舔,边记录边确认道:
“你这次毙敌三十二人,其中强盗骑士一名,对吗?”
“对!”
“这些功劳我都会报上去,会有奖赏。”
“什么奖赏不奖赏的?”
鲁达哈哈笑道:
“我鲁达,替苏诺大人打仗,不为钱,只为忠诚!”
他说“忠诚”两个字的时候,特意用了法拉齐语,发音不准,听上去像“中沉”。
多克特的眼皮,跳了跳。
鲁达真是太想进步了。
他的北境老家,常年天寒地冻。
那里一年只有两季:冬季和“大约在冬季”。
从九月开始落第一场雪,到次年五月才彻底化尽。
中间整整八个月,大地被冻得硬邦邦的,像一块铁板。
最冷的时候,气温低到能把人的鼻子冻掉。
呼出的气在嘴边凝成白霜,睫毛上结着冰碴子,眨一下眼,冰碴子就簌簌往下掉。
漫长的冬天,积雪有一人多高。
木屋的墙根被雪埋住,窗户被雪遮住,门推不开,得从里面挖一条雪道出去。
但更要命的还是低温。
寒冷是一种无声无息的杀手。
它不像刀剑,不像烈火,不像洪水,它不声不响地逼近你,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起初是发抖,牙齿打颤,手脚不听使唤,脑子里开始做梦:
梦见滚烫的热水,梦见暖烘烘的篝火,梦见夏天晒得发烫的石头。
然后冷钻进了骨头缝里,人就不再发抖了,反而觉得没那么冷了。
这时候人会想坐下来歇一歇,躺下去眯一会儿。
躺下去就再也没起来。
第二天早上,屋里的人发现他蜷在墙角,身子硬邦邦的,脸上带着一种安详的表情,像是睡着了。
村里的老人说,冻死的人是笑着死的。
春天的时候,日子并不会变好。
积攒了一个寒冬的积雪,到了四月突然开始融化。
一人多深的雪,几天之内变成水,从山坡上、从树林里、从每一座木屋的屋顶上倾泻下来。
溪流变成了小河,小河变成了大河,大河漫出了河岸,把整个大地淹成一片泥沼。
道路不见了,田地不见了,草场不见了,全泡在浑浊的雪水里。
车走不了,马跑不动,人出不了村。
只能窝在屋子里,看着窗外的水慢慢涨上来,啃着秋天攒下的最后一点干粮。
干粮吃完了,就啃树皮,吃草根,煮皮带。
老人先死,然后是小孩,最后是女人。
男人能扛到最后,但扛过了春天,夏天又要给波雅尔干活。
所以北境真正能生存的时间,只有五六个月。
是个正常的罗斯人都想南下。
这就是罗斯佣兵遍天下的原因。
南方真的好。
冬天也有雪,也有风,可跟北境比起来,那点雪只是霜,那点风只是凉。
春天有太阳,有绿草,有开花的树,有能走的路。
夏天有麦浪,有果园,有鱼虾。
秋天有收成,有粮食,有塞满的粮仓。
可问题是,他们只是过客,根本无法在南方真正立足。
这里的土地都属于贵族领主,他们可不会分给原来的罗斯人。
但西海领不一样。
苏诺一直在给普通士兵分封土地,所以鲁达才如此“忠诚”地表现。
而且经过接触和了解,他知道苏诺与其他贵族都不一样。
这位大人并没有什么种族之见,且极为慷慨。
所以他的“忠诚”绝对有用。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
波拿巴走了一个多月,终于看到了君堡的轮廓。
远远望去,整座城市像一条灰白色的巨鲸,横卧在海峡的南岸。
城墙从海面上拔地而起,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船越来越近,城墙的轮廓渐渐清晰。
波拿巴看到了墙上的垛口、马面、箭孔,看到了墙根下被海浪冲刷出的白色盐渍。
城墙外面还有一道矮墙,矮墙外面是一条护城河。
护城河上架着几座石桥,桥头有铁门,铁门后面站着卫兵,穿着深红色的制服,手里握着长矛。
商船沿着城墙向西航行,绕过了海角,进入了金角湾。
金角湾是一个狭长的内港,水面平静,深蓝色的海水上停满了船。
密密麻麻的桅杆挤在一起,像一片没有叶子的森林。
商船在繁忙的码头靠了岸。
波拿巴带着卷毛塞斯,还有几名侍从,走下跳板。
码头很宽,能并排走三辆马车。
码头上人声鼎沸,商人们操持着各种语言混在一起。
搬运工扛着麻袋和木箱,在人群中穿行。
波拿巴等人穿过码头,走进了君士坦丁堡的街道。
他立刻被这座城市的规模吞没了。
街道很宽,跟法拉齐那些窄道完全不同。
君士坦丁堡的主街是用花岗岩铺成的。
两侧各有一条浅浅的排水沟,沟里流着水,冲刷着路面的垃圾和粪便。
是的,哪怕是这里依旧免不了粪便。
还很多。
街道两侧是高大的石砌建筑,有商铺,有仓库,有贵族府邸,有教堂。
建筑的高度大多在五层,有的甚至有六七层。
波拿巴走在街道中间,仰着头看那些建筑,看得脖子发酸。
法拉齐最高的房子是汉堡的内堡,三层,已经是全领地最高的了。
可君士坦丁堡随便一栋商铺,就有五层。
他感慨道:“君堡的房子为什么这么高?”
“因为房子越高,穷人越多。”卷毛塞斯道。
波拿巴一脸不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