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一锤砸在夯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铁锤弹了回来,震得那名征召兵双手发麻。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墙,墙面只有一个浅浅的印子,连个坑都没砸出来。
“再砸!”那男爵吼道。
士兵们抡起铁锤,第二锤、第三锤、第四锤接连砸下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城下回荡,每一下都震得人手心发痛。
十几把铁锤轮番猛砸,墙面上渐渐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凹痕。
但那些凹痕浅得连手掌都盖不住,离“砸出一个洞”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壮汉抡圆了胳膊,拼尽全力砸出最重的一锤。
铁锤砸在墙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锤头猛地弹回来,带着巨大的反冲力,砸在了那壮汉自己的额头上。
他闷哼一声,仰面倒在泥地里,额角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泥浆糊了一脸。
铁锤脱手飞出去,砸在旁边同伴的脚上,又惹出一声惨叫。
“这他妈什么泥巴墙!”
一个士兵扔了铁锤,甩着发麻的双手,高叫道:
“这土墙比铁还硬!”
那男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伸手摸了摸墙面。
夯土表面被铁锤砸过的地方,的确碎了薄薄一层,露出里面暗褐色的夯层。
他拔出佩剑,用剑刃在墙面上用力砍了一下。
“铛!”
一声金属撞击般的脆响。
剑刃在墙面上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他低头一看,剑刃上崩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
他呆住了。
天神在上!这个世界疯了!
那男爵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支箭射中了他露出的右眼。
他惨叫一声,痛苦地倒地。
马面墙上,绿帽盖亚飞速抽出下一支箭,瞄准了不远处另一名在大喊大叫的披甲贵族。
嗖的一声,箭矢直接从对方的嘴巴射入,鲜血淋漓。
此次开战,钱德勒负责指挥所有弓弩手射击。
他则带了十几名神箭手,流动作战,专门射击敌人的贵族,切断敌人的指挥链。
凸出的马面墙,更是让他们可以无死角地寻找贵族的破绽。
十几分钟后,第一阵的勇气被抽空了。
“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整个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轰然四散。
前排的士兵转身就往壕沟跑,后排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前面的人一带,也跟着跑。
数百人挤在狭窄的通道上,你推我搡,脚下踩着泥浆和血水。
长木板只有那么十几块,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溃兵们争先恐后地往木板上挤,木板在壕沟上方弹跳着,有人一脚踩空,惨叫着掉下去。
沟底的尖木桩穿透了他的大腿,血从伤口处喷涌出来。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接连坠落,
壕沟里很快堆满了挣扎的躯体,惨叫声从沟底传上来,混着血腥和泥浆的腥气,令人头皮发麻。
更多的人被挤下了壕沟两侧的泥坡,滚进沟里,被尖木桩扎穿。
路易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第一阵像退潮一样崩溃。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缰绳,指节白得发青。
他身后那些男爵和骑士们面面相觑。
第一阵完了。
但路易还有后手。
“罗斯人。”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号角声变了调,短促而尖锐。
第三阵的八百罗斯佣兵,从阵后冲了上来。
“乌拉!乌拉!乌拉!”
鲁达斯基冲在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两层短锁子甲,外面罩一件厚实的毛皮外套。
左手一面大圆盾,右手提着短柄阔斧。
“挡路者死!”
鲁达斯基对着那些越过壕沟、往回跑的逃溃兵,一顿砍杀。
溃兵们哭喊着避开罗斯人,连滚带爬地从两翼逃命。
罗斯人踩着满地的尸体和伤兵,快速通过长木板越过壕沟,抵达了城下。
城头的弓弩手朝他们射击。
一支弩箭射中了鲁达斯基的肩膀,箭头扎进毛皮里,被厚实的熊毛和第一层锁子甲缠住。
“射箭没用!”
鲁达斯基用斧子猛敲大盾,哈哈大笑。
他身后的罗斯兵纷纷举起大圆盾,在城下结成了一道盾墙。
盾面上蒙着兽皮,弩箭射上去,发出“哚哚哚”的响声,伤不到后面的人。
少数箭矢越过盾面,也被厚实的兽皮和锁子甲所挡。
抓枪从城头刺下来,罗斯兵用盾牌往上一顶,抓枪的倒钩扎进盾面,被橡木卡住。
罗斯兵用力一扯,抓枪脱手,城头的战兵差点被拽下去。
城头的弓弩手还在射,但罗斯人的盾墙密不透风。
他们沿着城墙根移动,寻找防守薄弱的位置。
一架长梯搭上了城墙,罗斯兵开始往上爬。
他们爬得比征召兵快得多,也稳得多,一手扶梯一手举盾,脚下踩着横档。
长年累月的征战,将他们训练成了攻城老手。
“投石。”张伯伦注视着城下,果断下令。
一阵铜锣声立刻响起。
墙头的战兵们,立刻两辆抬起磨石,推下垛口。
一块磨石砸在长梯中段,梯子不出意外的断了,木屑飞溅。
上面的三个罗斯兵坠落。
更多的飞石,从垛口里一块一块地砸下来。
拳头大的鹅卵石,带着十米高度的重力加速度,砸在罗斯人的盾牌上。
这种大圆盾,挡箭矢绰绰有余,但挡不住从头顶落下来的石头。
盾面是平的,石头砸上去,被砸出一个深坑,木芯震裂。
手臂轻则发麻,重则骨头发出轻微的裂声。
还有飞石砸中铁盔,发出“铛铛”的闷响。
铁盔被砸出一个个凹陷的坑,戴盔的人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脚步踉跄。
有人被砸中了肩膀,肩甲的锁子环崩裂开来,手臂垂下去,斧头脱了。
“冲!往上冲!”鲁达斯基大吼道。
他自己也被飞石砸了两下,铁盔上凹了两个坑,
肩膀上的毛皮被砸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锁子甲。
但他没有后退,用盾牌护住头顶和肩膀。
“冲啊!乌拉!”
罗斯佣兵熟练地一分为二。
一部分举盾死命压住长梯,一部分攀着长梯的横档往上爬。
一个攀爬的罗斯兵,被飞石砸中了铁盔。
鲜血从头顶不断流下,但他不管不顾,继续向上爬。
另一个罗斯兵,被左右马面墙上的弓弩手射了五六箭。
箭矢破开毛皮和锁子甲,刺入皮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的箭矢,骂了一句罗斯语的脏话,然后继续往长梯上爬。
罗斯人凶悍,是真的凶悍。
恶劣的环境锻炼了他们的意志,养成了顽强、轻生死的习惯。
他们可以顶着箭雨冲锋,可以踩着同伴的尸体爬梯,可以被飞石砸得满头是包也不后退。
因为他们是佣兵,拿钱打仗,退后一步,佣金就没了,名声就臭了,以后谁还会雇他们?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北境南下,见惯了死人,自己的命早就当成了别人的。
只要能攻下城,能抢到东西,这点伤算什么?
鲁达斯基举着盾,抬头看着城头。
罗斯佣兵们奋勇上前,就快爬到垛口了,只要登上城头,此战必胜。
没有任何军队,能在肉搏战中抵挡住他们。
远处的路易,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果然雇佣这些罗斯人,是自己做得最英明的决定。
如果价格在便宜点就好了。
城楼上,张伯伦露出了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