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拎着菜篮的老妇人,瞪大眼睛看着巷子里的尸体。
她的尖叫声像捅了马蜂窝,小半个海雕城瞬间炸了锅。
卖咸鱼的放下担子,修鞋的扔下锥子,正在巷口骂孩子的妇人,一把扯起娃就往里冲。
四面八方的人潮水般涌了过来。
眨眼工夫,巷口就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脚往里瞅,有人扒着前面人的肩膀跳,还有个小贩趁势举起托盘吆喝:
“咸橄榄、无花果!边吃边看啊!”
“让让!让让!”
十几名治安队员在“巨人”罗格的带领下,赶了过来。
他身高一米九,两条胳膊比常人腿还粗,力气大得能徒手掰弯铁栅栏。
“都散开!这是案发现场,不是戏台子!”罗格大吼道。
但无人理会。
“里面死的是谁啊?是不是那个勾引别人老婆的裁缝?”一个老妇人探着脖子问。
“我瞅见了!好像躺着好几个人!”一个小贩踩在粪桶上汇报。
“那拿剑的帅小伙是谁?治安官苏诺?哎呀他受伤没有?可别伤着脸……”
罗格额头上青筋直跳,挥舞两只有力的胳膊,硬分开人群,走进了小巷。
“大人!您没事吧?”他跨过尸体,走上前来。
苏诺收起长剑,笑道:“你看我像有事吗?”
“大人牛逼!”
治安队员们看着五具尸体,眼神里写满了敬畏和崇拜。
这时,罗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脸色骤变。
他蹲下身,翻过光头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碎骨者赫格斯……是断骨会的人?”
他又查看了倒在地上的独眼、大胡子和三角眼,满脸震惊。
“快剑马斯克、绞肉机鲁比奥、毒蛇贝森特,天哪,他们据说从无失手,居然都被您一个人……”
苏诺微微一笑。
罗格又去翻最后一具尸体。
“居然是弗朗西斯!”
他吐了口唾沫,笑道:
“这个傻子,都逃出了海雕城居然还敢回来!”
这时,他注意到了拿着铁锤的潘德。
“你是什么人?”罗格手按剑柄,厉声道,“跟这帮人一伙的?”
潘德猛地一哆嗦,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不不不!不是!我就是路过,路过的。”
他越说越心虚,眼神躲闪,手里的铁锤也不知道该放哪儿。
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活像一只在做操的笨熊仔。
苏诺笑着走过来道:
“别吓他了,这是小潘德,‘铁熊’铁匠铺老潘德的儿子。”
“我被人偷袭的时候,他正好路过,二话不说就冲上来帮忙了。”
潘德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含混的“啊?”。
苏诺回头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道:
“对吧,小潘德?你是见义勇为,是个勇士,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潘德的脑子转了整整三圈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如捣蒜。
他的眼中满是对苏诺的感激。
他这辈子还没被任何人这样夸过是“勇士”,连他爹都只会骂他“吃这么多不长脑子”。
天哪!苏诺大人真是太好了!
这位铁匠之子,一下被他征服了。
此刻,一位名叫黛西的姑娘从他心中完全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他原本以为自己爱她爱得发狂,此刻才明白,那充其量只是一种渺小的偏爱。
他潘德终于找到了真……
真心佩服的男人!
“好吧。”
罗格看了看潘德手中的铁锤,又看了看苏诺,没再追问。
“行了。”
苏诺活动了一下肩膀,对队员们下令:
“将这些尸体运去城防营,交给验尸官。”
“是!”
队员们齐声应道,开始忙碌起来。
这时,巷口的围观群众不但没散,反而越聚越多。
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往巷子里蹭,被治安队员连推带骂地赶了回去,但挡不住他们吃瓜的热情。
一个胆大的小贩直接爬上了墙头,开始大声直播:
“我看到尸体了,居然有五个!”
“个个长得凶残强壮,一看就不是……咦!我的天哪!”
“怎么了?怎么了?”后方的观众伸长了脖子。
“弗朗西斯!是弗朗西斯!”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砸进油锅,整条街瞬间炸了。
“什么?弗朗西斯?那个扒皮抽筋的狗杂种?”
“真是他!脖子上一道口子,死得不能再死啦!”墙上的小贩激动道。
“死了?弗朗西斯死了!”
“这个狗娘养的也有今天,之前抢了我整车的布!”
“他把我侄子打成了瘸子,就因为在码头挡了他的路!”
“我妹妹被他手下糟蹋了,告到治安队都没人敢管!”
“苏诺大人杀的!肯定是苏诺大人!”
“除了穿刺者苏诺,谁有这本事?”
不知是谁第一个鼓掌,紧接着掌声像潮水一样从巷口蔓延开来。
有人把手掌拍红了还在拍,有人吹起了尖锐的口哨,还有人激动得直跺脚,把地上的粪水踩得四处飞溅。
“苏诺!苏诺!苏诺!”
整齐的喊声在小巷上空回荡。
苏诺闻言露出了微笑。
身旁的潘德看着他,觉得他在闪闪发光。
欢呼声渐渐平息,人群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开。
潘德也恋恋不舍地走了,在不走铁匠铺没人干活,父亲的怒吼会将房顶都掀了。
罗格找来一辆破旧的运尸车,吆喝着队员们把五具尸体一具一具搬上去。
苏诺带着治安队员和那辆吱吱呀呀的运尸车,慢悠悠地穿过街道,向城防营走去。
他的治安队直属于城防营管辖,所以在一起办公。
沿途不断有人冲苏诺挥手欢呼,他也不时笑着回应。
城防营紧挨着城门,灰扑扑的石砌平房。
门口两个站岗的卫兵正倚着长矛打哈欠,见苏诺带着队伍过来,连忙站直了身子。
“治安官,回来了!”一个卫兵咧嘴笑道,“听说您把弗朗西斯干掉了?”
苏诺摆摆手,没接话茬,径直问:“男爵在吗?”
他口中的男爵,正是城防营的指挥官胡伦男爵,也是苏诺的顶头上司。
“刚才伯爵的侍从过来,通知男爵去海雕堡开会了。”
苏诺点点头,心想应该是跟那个皇家信使有关。
他先让罗格去处置尸体,自己则大步流星走进城防营,拐进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
一张木桌,一把扶手椅,一张木床,床上的棉被被叠成了豆腐块。
苏诺在桌前坐下,拿起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
这本书的牛皮封面,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扉页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文字:
《基础字母与拼读入门》。
原主是个文盲,继承这具身体后,苏诺除了每天早晚练剑,便把剩下的时间全耗在这本书上。
他从最基础的字母开始认起,用木棍在沙盘上一笔一划地描,然后再学习拼读短句。
伟人告诫他:“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
苏诺也正是这样做的。
而在这个世界,知识只被极少数人掌握,文盲贵族都比比皆是。
羊皮纸昂贵得离谱,抄写一本书,需要修士花上数月,甚至一年的时间。
他手上的这本旧书,是从一名修士手里买的,足足花了整整1000银鹿。
这个价钱,足够买一匹健壮好马。
即使苏诺穿越后不断搞钱,暂时也只买得起这一本二手书。
他把书翻到最近常看的那一页,目光落在新学到的一个词上:
“iustitia”,正义,继续开始学习。
两个小时后,罗格走进了房门。
他用敬畏的眼神,看着正在学习的苏诺。
那是对识字者的尊敬。
“大人,男爵回来了,让您去会议室等他。”
苏诺点点头,将书籍小心合上。
或许自己期待的事,就要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