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富贵揣着那两百块钱，一路打听着到了火车站。
可售票窗口的人一开口就要身份证，他这才想起自己如今就是个“黑户”，哪来的证件？
被拦在外面，他心里急得冒火，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转头想去坐长途汽车，可去窗口一问，到A市的票钱都快赶上他兜里的全部家当了，剩下的钱连顿饭都不够。
“现在的物价怎么涨成这样了……”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站在车站广场上，看着人来人往，一时间没了主意。
正手足无措时，一个高个子男人朝他走了过来。
那人看着不像汉族，眉眼深邃，轮廓分明，耳朵上戴着只银色的耳环，走动时闪着冷光。
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质，让夏富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男人走到他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开口说了句话，音节古怪，夏富贵一句也没听懂。
“你说什么？”夏富贵皱着眉问。
对方顿了顿，换了口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看你站在这儿半天了，是不是要去A市？我们正好要去，要不要一起走？”
夏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拉客的黑车。
他摸了摸兜里的钱，犹豫着还是问了句：“你们……拉一个人要多少钱？我身上没那么多。”
“顺路，给一百就行。”男人言简意赅。
一百？夏富贵心里松了口气，这比车站的票便宜多了，虽然还是有点舍不得，但总比困在这儿强。
他点了点头，却没立刻掏钱：“我先跟你们走，到地方再给行吗？”他怕遇上骗子，钱给了人跑了，哭都没地方哭。
男人没多说，只是朝不远处一辆停着的面包车抬了抬下巴。
夏富贵跟着过去，拉开车门一看，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看样子都和开车的男人是一伙的，眉眼间都带着点异域风情，个个身材高大，样貌帅气。
车刚停稳那会儿，还有几个路过的小姑娘红着脸过来要联系方式，被他们笑着摆手拒绝了。
“现在的姑娘家可真大胆……”夏富贵在心里嘀咕，觉得有些看不惯，却也没敢说出来。
他被安排在后排，两边各坐了一个壮汉，目测身高都快一米九了。
两人岔着腿坐，宽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空间，把夏富贵挤在中间，他的腿都没法伸直，只能缩着。
可他哪敢吱声？
毕竟是人家顺路捎带，万一惹得对方不高兴，把他扔在半道上，哭都来不及。
车子一路往前开，刚开始路还算平整，越往后却越发颠簸，坑坑洼洼的，车身左摇右晃，夏富贵被甩得东倒西歪，时不时就撞到旁边的人，胳膊肘都磕得生疼。
“这路怎么越来越偏了？”他实在忍不住，小声问了句。
开车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走大路要交过路费，这小路不用，能省点钱。”
夏富贵一听，觉得有道理，便没再怀疑。
可不是嘛，能少花钱谁愿意多花？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车子不知开了多久，天渐渐黑透了。
他们几个人轮流开车，夏富贵坐在后排，颠簸得头晕脑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靠着座椅，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夏富贵再次睁开眼时，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脑袋昏沉得厉害。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还在那辆面包车里，可身边空荡荡的，昨晚同车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人呢？”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直身子，手臂因为压得太久，麻得像过电，又酸又胀。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隐约透着点微光。
他凑近车窗，眯着眼往外看，只见那几个高个子男人正聚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风里飘来几句模糊的话，像是“带回去”“告诉……”，后面的就听不清了。
他们忽然回过头，夏富贵吓得赶紧缩回头，心脏“砰砰”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怕不是遇上人贩子了？
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挖心挖肝的画面让他浑身发冷，止不住地打哆嗦。
他悄悄伸手去拉车门，却发现车门被锁死了，怎么也打不开。
暴力砸开？
他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再想想那几个壮汉一米九的个头，怕是刚举起拳头，就被对方一拳撂倒了。
就在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车门“咔哒”一声被拉开了。
那几个男人走了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富贵赶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装作还在睡觉的样子，心脏却跳得快要炸开。
还好，他们似乎没发现什么异样，只是低声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便各自找地方坐下了，有人靠在车边，有人坐在驾驶座上，看样子是在守着他。
夏富贵一夜没敢合眼，熬到天刚蒙蒙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可他不管做什么，总有人跟着。
去解手，他们也派了个人跟着，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小伙，看着比其他人面善点，但眼神依旧紧紧盯着他。
厕所是那种老式的旱厕，又脏又臭。
夏富贵进去后，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墙角有个破旧的垃圾桶，墙角装着个小小的排气扇，窗户开得很高，还很小，铁栏杆锈得厉害。
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急中生智，拎起那个空垃圾桶，吃力地挪到窗户底下，踩了上去。
够到了！他赶紧抓住窗沿，用力一撑，先把脑袋探了出去，接着是上半身。
可刚爬到一半，就卡住了——他的胯和臀部被窗框死死夹住，怎么也动弹不得。
“该死！”他心里暗骂，越急越用力，可那窗框像长了牙似的，卡得更紧了。
他能听到外面那小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吓得魂都快没了，只能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外挪，磨得骨头生疼。
就在他整个人快要爬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你干什么！”
是那个年轻小伙！他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夏富贵还没完全伸出去的那条腿。
夏富贵吓得魂飞魄散，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情急之下，另一只脚胡乱地往后踹去。
他穿的鞋子本就不合脚，是从老乔家拿的旧鞋，这一用力，鞋子“啪嗒”一声掉了，光着的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那小伙的脸上。
“唔！”小伙闷哼一声，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鼻血瞬间流了下来，染红了他的手指。
趁着他愣神的空当，夏富贵拼尽全力，猛地将腿抽了出来，顾不上光着的脚被地上的石子硌得生疼，连滚带爬地从窗户里翻了出去，也顾不上看方向，拔腿就跑，只恨自己爹妈没多生两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