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之后,沈蘅等了四天。
这四天里她照常描花样子、看书、在廊下坐着晒太阳,但心里始终挂着一件事。
周行之收到那封信之后,会不会顺着冀州这条线去查?冀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德贵在那里住了九年,如果虎口有疤的人真的跟他在冀州有交集,那应该不难查到痕迹,但前提是周行之愿意花时间去查。
她不确定他会不会把精力放在一条还不太明朗的线索上。
第五天傍晚,春芽从院门口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沈蘅接过来展开,看到周行之的字迹——“冀州查到了,周德贵在冀州期间曾与一名开药铺的武姓男子有来往,右手虎口有疤,冀州本地人称其为‘武瘸子’,但此人腿脚并不跛。”沈蘅把纸条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目光在“武瘸子”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药铺、武姓、虎口有疤、冀州本地人称他“武瘸子”但腿脚并不跛,也就是说他不瘸,只是被人这么叫。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行之查到了,而且查得比她想象中更细致。
她想了想,进屋里取了一张新纸铺开,提笔给周行之写回信:“武姓男子与周德贵的来往时间、频率、内容,能否进一步查证?”她写完折好交给春芽:“送到皇城司。”
这次回信来得很快,第二天上午,周行之的纸条就到了——“已查,两人来往两年有余,多在药铺内见面,最后一次见面时间为周德贵返京前三个月,武姓男子已于去年冬关店离开冀州,去向不明。”
沈蘅放下纸条,心里把这条信息又接上了——武姓男子在周德贵返京前三个月还跟他见过面,然后去年冬就关店离开了冀州,时间点对得上。
周德贵今年春天回京,武姓男子去年冬天就离开了冀州,也许他比周德贵先一步来了京城。
她心里动了动,又拿起笔写了一张纸条,这次只写了一句话:“查武姓男子是否已入京城。”
她让春芽把信送出去之后,就在院子里坐着等。
这次等的比前几次都短,当天下午,春芽就带着回信回来了——“查了,今春入京,在西城租了一间小院,以行医为业。”沈蘅看完纸条,慢慢折好放进袖子里。
武姓男子来了京城,而且是以行医为业,也就是说他现在在京城开着一间小医馆或者坐堂看诊。
这样的人在京城不算显眼,但也不算难找。
她坐在廊下想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回信,只是把那根青色线头又拿了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
线头还是那条线头,但九年前那张网里的最后一个人,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面目——武姓男子,右手虎口有疤,冀州口音,以行医为业,住在西城。
她攥了攥那根线头,放回暗格里,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桂花树。
暮色正在落下来,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
她没有急着去查那个武姓男子住在西城的具体位置。
她知道周行之会继续查下去的,她只需要等。
等周行之把最后一块拼图递到她手上。
她吹了灯躺下,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早春湿润的气息,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