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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官场:铁血清算 > 第435章 空转的产业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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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那个废弃纺织厂里看到的搬运大戏,只是天衡资本准备跑路的一个缩影。

我关上桑塔纳的车门,让何诚调转车头,往开发区的方向开去。邵峰坐在后排,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是一滩死水,但眼底那一丝强撑着的底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邵厅长,纺织厂那是私底下的勾当,您可能觉得那是底下人背着您干的。”我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目光平视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我今天真正想带您看的,是您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政绩。”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一座巨大的石材拱门前。

拱门上,用烫金大字写着“天衡新材料产业园”。

这里占地整整两千亩,是五年前邵峰亲自跑手续、一路绿灯批下来的全省重点项目。当年奠基的时候,鞭炮齐鸣,省市两级的媒体头版头条都在报道,说这是拉动省城经济腾飞的“新引擎”。邵峰也就是踩着这个百亿项目的跳板,坐稳了常务副厅长的位子。

门卫看到我们开的是没有通行证的地方车,刚想出来阻拦,老周降下车窗,直接亮出了警官证。栏杆缓缓抬起,我们长驱直入。

车子在园区里宽阔的柏油路上缓慢行驶。

两旁是一排排巨大的现代化钢结构厂房,外墙刷得崭新雪白,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从外面看,这绝对是一个生机勃勃的百亿级产业基地。

“下车吧。”我推开车门,带着邵峰走到了一间挂着“一号核心车间”牌子的大厂房门前。

大门没锁,我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一股穿堂冷风夹杂着机油味迎面吹来。

邵峰迈步走进去,原本板着的脸,在看清车间内部景象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这座足足有两个足球场大的核心车间里,没有机器轰鸣,没有热火朝天的生产线。几十台大型数控机床孤零零地停在车间中央,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偌大的厂房里,只有角落里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在打牌,连灯都没开几盏,光线昏暗得让人觉得发冷。

“这……这是怎么回事?”邵峰愣在了原地,声音有些发干,“上个月我带队来视察的时候,这里还是满负荷运转的!”

“视察的时候,当然要让您看到您想看的。”

我走到一台数控机床前,伸手在机器外壳上摸了一把,厚厚的一层黑灰沾在指尖。

我从怀里掏出苏红袖熬了几个通宵整理出来的那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拍在了机床的控制台上。

“邵厅长,您不是一直坚信,天衡给咱们省带来了实打实的投资和岗位吗?您看看这份资金流向报告。”

我翻开文件的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数据,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带着回音。

“五年前,天衡资本大张旗鼓地宣布在这个产业园投资一百个亿。这笔钱,确实从境外的账户打进了省城的对公账户。那一年的招商引资报表非常漂亮,您的政绩也十分耀眼。”

“可是,这笔钱在账上趴了不到三个月,天衡就在海外注册了一个空壳的技术咨询公司。然后,产业园以‘购买核心专利’和‘引进海外高端技术’的名义,把这笔钱换了个名目,又原路汇回了境外的那个空壳账户里!”

我看着邵峰迅速失去血色的脸,继续往下说。

“您以为他们真金白银地在这儿盖厂房、买设备?您错了。”

我走到机床的侧面,用力刮掉上面的一块油污,露出一张贴在底座上的金属铭牌,用手电筒照亮。

“您自己看。这上面写着,‘产权所有:南方某租赁有限公司’。”

邵峰凑过去,死死盯着那张铭牌,嘴唇微微发抖。

“这里所有的重型设备,根本不是天衡买的,全都是从外省的租赁公司按月租来的!只要他们想走,连机器都不用卖,直接退租就行了,拍拍屁股走人,连一根螺丝钉都不会留给这座城市!”

“那员工呢!”邵峰猛地转过头,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眼底全是红血丝,“报表上明明写着,这个园区解决了三万人的就业!那三万个饭碗难道也是假的吗?!”

“饭碗是真的,但端饭碗的人,随时会被一脚踢开。”

我翻开文件的第二页,把一份劳务用工合同的复印件递到他面前。

“苏红袖查了他们的社保缴纳记录。这所谓的三万名员工,有一半以上,根本不是天衡的正式员工,而是通过第三方劳务公司签的派遣合同!他们没有五险一金,没有辞退补偿,只要天衡一纸通知,这上万人明天就会失业,而天衡不用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我看着邵峰手里那张微微发抖的纸,毫不留情地给了他最后一击。

“至于您最看重的产值和Gdp。”

“园区里入驻的几十家上下游企业,全都是天衡自己注册的关联公司。A公司把一批钢材卖给b公司,b公司加工一下卖给c公司,c公司再转手卖回给天衡总公司。”

“一件东西,在他们自己人手里左手倒右手,转了三四个圈,每一圈都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每一圈都算作了园区的总产值。这就是为什么,一个连机器都蒙着灰的车间,一年能给您贡献几十亿Gdp的原因!”

我的话,像是一把把重锤,毫不留情地砸碎了邵峰这二十年来苦心经营的信仰。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利用资本搞建设,以为自己是在下一盘大棋。

可真相是,他才是那颗被资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棋子。

“它投进来的钱,转一圈就走了。”

我站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副厅长,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诛心。

“留下的,没有技术,没有真金白银的产业。”

“留下的,只有您办公桌上,那份用来往上爬的政绩报表。”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角落里那几个打牌的工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根本没人在乎我们是谁。

冷风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邵峰站在那台租来的机床前,手里还捏着那份劳务合同。他那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被冷风吹得有些散乱。

他没有反驳,没有发火,也没有像刚才在办公室里那样对我大声呵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那挺直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一个坚信自己是为了大局而牺牲小节的能吏,当他发现所谓的大局,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被人掏空的骗局时,那种精神上的坍塌,比杀了他还要致命。

过了许久。

邵峰缓缓松开手,那份复印件像落叶一样飘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他没有看我,而是转过身,迈着有些沉重和机械的步伐,一步一步往车间大门外走去。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停住脚步,背对着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给我时间。我自己核。”

说完,他拉开门,一个人走进了冬日凛冽的寒风里。

没有上我们的车,也没有叫司机,他就像一个迷路的中年人,顺着产业园那条空荡荡的柏油路,漫无目的地往外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去追。

我知道,那一沓厚厚的证据,已经彻底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只要他回去一核对,发现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作为一个老警察、一个自诩为城市建设者的最后一点自尊,就会逼着他做出选择。

要么,自己走进纪委的大门,把天衡资本这张网彻底撕开。

要么,彻底沦为资本的傀儡,一条道走到黑。

当天晚上,省城下起了小雪。

我坐在溯源办的办公室里,和老周、何诚一起核对着白天从北辰厂老工人那里拿回来的手抄账本。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外面的天色却黑得透不过气。

晚上十一多,何诚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立刻把手机递到了我面前。

“林队,老周安排在省委家属院外围的监控车,发回来的消息。”

我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通过长焦镜头拍下来的夜视监控画面。

画面里,一辆非常低调的黑色奥迪轿车,缓缓驶入了戒备森严的高干家属小区。车子在邵峰住的那栋独栋小楼前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大衣、戴着围巾的女人走了下来。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形。

闻笙。

“她居然敢直接去邵峰家里?”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胆子也太肥了吧!邵峰今天白天刚受了那么大的刺激,她这个时候登门,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她不是去撞枪口的。”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闻笙走进邵峰家大门的背影,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邵峰现在是个快要淹死的人。他发现自己被天衡骗了,他随时可能会反水,把天衡这些年干的脏事全抖出来,来换取宽大处理。”

我把手机扔在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气,“闻笙这个时候去,是去递救生圈的。或者说,是去递毒药的。”

“林队,老周那边还用了定向拾音器,贴在他们家客厅的落地窗玻璃上,录下了一段音频。”何诚一边说,一边点开了手机里的一个音频文件。

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过后,录音里传来了闻笙那平稳、舒缓,却透着一股彻骨寒意的声音。

“邵领导,这么晚来打扰您,很抱歉。”

录音里,闻笙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

“听说,今天林远带您去看了我们的产业园?那些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报表,一定让您很生气吧。”

邵峰没有说话,录音里只有打火机点烟的清脆响声。

闻笙似乎笑了笑,鞋跟在木地板上轻轻踩了两步。

“邵领导,其实您没必要那么生气。这世上的事,看破不说破。天衡这二十年,确实转走了一些资金。但我们留给您的政绩,也是实打实的。”

“如果没有天衡,您现在可能还在哪个偏远的县城当公安局长。是我们,把您一路送到了省厅常务副厅长的位子上。”

闻笙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诱惑和威胁。

“林远是个疯子,他想砸烂这桌席。但他砸的不是天衡的席,他砸的是您的前程,是您这辈子拼死拼活挣来的脸面。”

“如果您现在去纪委自首,天衡大不了一走了之,换个地方继续做生意。可是您呢?您会被扒掉这身警服,在监狱里度过下半生。您在国外的儿子,也会因为没有资金支持,被立刻停掉学业。”

录音里,邵峰的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闻笙停顿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她说出了那句真正要命的话。

“邵领导,您下一步的前程,天衡一直很关心。听说上面最近有意调整厅里的班子。”

“只要您帮我们按住林远,保证天衡的资金和设备安全撤出。我们保证,您履历上那些所谓的‘空转报表’,会被永远做成铁案。不仅如此……”

闻笙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充满了致命的毒性。

“我们会在海外,给您的家族,设立一个两千万美金的永久信托。”

“是身败名裂,还是更进一步。邵领导,您是个聪明人,您自己选。”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老周和何诚面面相觑,两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两千万美金的海外信托,加上保全一生的清誉和前程。对于一个信仰刚刚崩塌、正处在绝望边缘的中年高官来说,这简直就是无法抗拒的魔鬼契约。

“林队……”何诚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邵峰……他会怎么选?”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黑夜深邃得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吞噬着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光亮。

“我不知道。”

我握紧了拳头,眼神冷厉,“但不管他怎么选,明天天亮,都会有一场硬仗要打。通知经侦和特警,今晚所有人取消休假,子弹上膛,和衣而睡。”

“如果他选了自首,我们去接他。”

“如果他选了那两千万美金……”我咬着牙,“那明天,我们就亲手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