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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官场:铁血清算 > 第381章 天平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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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签约酒会赶回省厅溯源办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我一把扯下领带,脱了那身让人浑身别扭的正装西服,随手扔在椅子上。老周和陆明早就等在办公室里了,桌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红牛罐子,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查得怎么样了?”我走到江如雪的工位旁,拉了把椅子坐下。

江如雪正盯着面前的三块电脑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各种财务报表、股权架构图和海外银行的流水单。她的脸色在屏幕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憔悴,但一双眼睛却熬得通红,透着股不服输的轴劲。

听到我问话,江如雪停下敲击键盘的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大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林队,咱们遇到硬茬了。而且是那种硬到让你连个下嘴的地方都找不到的铁板。”

江如雪把其中一块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汇总的一份报告。

“从你们去酒会开始,我就带着技术组,利用省厅赋予的最高经侦权限,把天衡资本在这片土地上的底子,从头到尾、连皮带肉地过了一遍筛子。结果……”

她苦笑了一声,摊开双手。

“干净。干净得让人绝望,挑不出哪怕一个错别字。”

老周在旁边掐了烟,凑过来皱着眉头问:“怎么个干净法?陆先生以前不也号称干净吗,还不是被你顺着网线把底裤都扒出来了。只要是狐狸,哪有不露尾巴的?”

“周哥,这回不一样。”江如雪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天衡资本的母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资金走的全是信誉最好的国际顶尖银行,什么瑞士银行、花旗银行的VIp通道。他们进入国内的每一笔钱,都有最严格的外资引入审批手续。境内的所有子公司,纳税记录堪称完美,一分钱的税都没漏过。”

她拿过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拍在桌子上。

“你看看他们聘请的团队。法务,是国内排名前三的红圈律所;财务审计,是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这帮人拿着几百万的年薪,唯一的任务就是把天衡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做得合规合法。咱们想从账面上查他们的黑金,根本不可能。在法律意义上,他们就是最模范的外商投资企业。”

听完江如雪的汇报,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机箱风扇的嗡嗡声。

我脑子里回放着闻笙在酒会上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还有她随手塞进我口袋里的那张黑色名片。

怪不得她敢那么嚣张。

沈云峰这三年,借着咱们的手,不仅清除了陆先生那些沾满血腥的劣质资产,更是花了大价钱、动用了最顶级的专业团队,在法律的框架内,给自己打造了一件刀枪不入的防弹衣。

“那闻笙这个人呢?”我沉声问,“资产能洗白,大活人总不能凭空冒出来吧?查查她的底细,看看她跟沈云峰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会被选来当这个大中华区的总裁。”

江如雪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份简短得可怜的个人档案。

“林队,这就是最查不透的地方。闻笙,持某大国护照,国籍不在国内。学历、履历全在海外,常春藤本硕连读,华尔街投行高管。可我试图在咱们国内的户籍系统、医疗系统、甚至是小学学籍系统里搜索她的原始记录……”

江如雪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查无此人。国内查不到她任何一条哪怕是打疫苗的记录。她就像是十五岁那年,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直接降落在美国的某个高中里一样。”

“怎么可能!”陆明瞪大了眼睛,“林哥刚才不是说,在酒会上听出她说话带咱们省的口音吗?要是没在国内生活过十几年,怎么可能带这种口音?”

江如雪冷笑了一声,看着屏幕上那份空荡荡的档案,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发毛的寒意。

“白得像一张新纸。履历无懈可击,背景一片空白。”

她转过头,看着我和老周:“林队,周哥。干咱们这一行的都知道,这世上没有绝对干净的人。越是白得像一张新纸的履历,越说明有人拿一块巨大的橡皮,把她以前的痕迹仔仔细细地擦过。而且,能擦得这么干净,把户籍档案都给抹了,这背后的能量……”

江如雪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沈云峰既然能在二十年前给自己伪造一个死亡证明,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他花大力气抹掉闻笙的过去,给她捏造一个完美的国际精英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事。

闻笙,就是他精心打造出来、推到台前的一件艺术品。一件用来应付咱们这些警察、应付所有审查的完美盾牌。

我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闻笙塞给我的那张黑色名片。

哑光的材质,烫银的字体。右下角那个小小的天平徽记,在白炽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反光。

天平。

沈云峰这是在用这张名片告诉我:咱们之间的较量,已经不在同一个重量级上了。他现在代表的是百亿外资,是地方经济的救星。咱们溯源办要是想动他,就得把整个省的经济大盘放在天平的另一端去称一称。

看看咱们这几号人,能不能压得住。

“既然明面上的账查不出问题,那咱们就从暗处下手。”

我把那张名片随手扔在桌上,站起身来。

“周哥,昨晚崔志刚的人在长衡仁爱医院地下车库看到那个带有omEGA标志的冷冻罐,肯定还没运走。既然是私立医院,我就不信他们连个消防隐患、医疗废弃物违规处理的把柄都没有。”

我看着老周和陆明,快速部署。

“陆明,天一亮你去找辖区消防大队,借个名头,咱们今天上午就去长衡仁爱医院突击检查。不管他们外表多干净,只要咱们能砸开那个冷冻罐,沈云峰二十年前的烂账,就一定包不住!”

“明白!”陆明干脆地答应了一声。

大家在办公室里随便凑合着眯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阳光照进溯源办的窗户,大家洗了把脸,整理好警服,准备出发。

就在我拿起车钥匙,准备带队出门的那一瞬间。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专线保密座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这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特别突兀。平时这条线很少响,除非是省厅或者省里有直接的重大指示。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老周。老周的眉头也是微微一皱,显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听筒。

“喂,我是林远。”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稳重,却又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声音。

“林主任啊,这么早,溯源办的同志们都已经开展工作了?真是辛苦了。”

听到这个声音,我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听筒。

是邵峰。昨天在签约仪式上,代表省里致辞、亲自将闻笙捧为“白衣骑士”的那个分管经济的实权领导。

“邵领导您好。”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不卑不亢,“咱们溯源办刚成立,案子多,担子重,早点开工也是应该的。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的邵峰笑了笑,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客气得简直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指示谈不上。只是昨天在酒会上,我远远地看到你和天衡资本的闻总在聊天。怎么样,林主任,对咱们省里刚刚引进的这位重量级贵客,印象如何啊?”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

“闻总年轻有为,确实让人印象深刻。”我打着太极,没有正面回答,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着邵峰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来电话的真正目的。

邵峰在电话里轻轻叹了口气。

“林远啊,你的履历我看过。在青阳、清岭,你打黑除恶,是个敢拼敢干的功臣。省厅成立这个资本溯源办,让你来挑大梁,我也是投了赞成票的。”

他的语气开始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林主任。你要清楚咱们溯源办的职责定位。你们的任务,是盯紧那些破坏市场规矩、吸老百姓血的黑恶资本。”

邵峰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在拿着尺子量给我听。

“天衡资本,不是黑恶势力。它是省里花了大功夫、用最高规格的招商礼遇请来的客人。他们接手了那么多破产企业的烂摊子,要解决几万人的就业问题。这是关乎到咱们全省未来几年经济发展大局的一盘大棋。”

我的手心里开始往外渗冷汗。

邵峰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没有直接骂我,也没有下达什么硬性命令,但他用“大局”这两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了我的头顶上。

“邵领导。”我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有些发干,“天衡资本接手的那些资产,以前都是咱们用命打下来的。而且,根据咱们掌握的一些线索,他们在背后……”

“林远!”

邵峰突然加重了语气,打断了我的话。刚才那种客套的伪装被撕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刚才说了,他们是省里请来的客人。不管他们以前在海外是什么背景,至少现在,他们在国内的每一笔账、每一个项目,都是合法合规的。”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

当邵峰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抗的沉重。

“林远,我是个直脾气,就跟你交个底吧。有人跟我反映,说溯源办最近对天衡资本的一些正常商业活动盯得很紧,让他们觉得营商环境受到了干扰。”

“有人不希望你碰它。”

邵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也不希望。懂吗?”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一声声沉闷的战鼓,敲打着我的神经。

我缓缓放下听筒,手掌因为用力过度,关节处有些发酸。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老周、陆明和江如雪都看着我。虽然他们没听到电话的具体内容,但从我的脸色上,他们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谁的电话?”老周沉声问。

“邵峰。”我转过身,看着他们,“他警告我,天衡资本是省里的贵客,事关全省经济大局。让咱们溯源办,最好别去碰他们。”

“这他妈的!”

陆明气得一脚踢在旁边的废纸篓上,纸篓翻滚着撞在墙上。

“这帮当官的眼睛都瞎了吗?天衡资本明明就是沈云峰用来洗白黑钱的壳子,他们为了那点Gdp,就心甘情愿地给人家当保护伞?!”

“陆明,闭嘴!”老周瞪了他一眼,“邵峰不是保护伞。在他们看来,天衡确实就是个合法的外商投资。他们要考虑的是几万人的饭碗和省里的经济数据。咱们手里没有一点实打实的证据,拿什么去跟人家几百亿的投资抗衡?”

老周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林队,邵峰这个电话一打,咱们要是再去长衡仁爱医院查那个冷冻罐,性质可就变了。一旦查不出东西,或者被对方反咬一口说是骚扰正常经营,那就是破坏招商大局,你我这身警服,算是穿到头了。”

我走到办公桌前,目光再次落在闻笙留下的那张黑色名片上。

那架银色的天平,仿佛在对我发出无声的嘲笑。

这才是沈云峰真正的底牌。

他不跟你拼刀子,也不跟你玩暗杀。他把自己的利益和这个省的经济命脉死死地绑在了一起。他把自己放上了天平的一端,让省里的那些实权领导,自觉自愿地成为他的盾牌。

你想动我?可以。那就把全省的经济发展、几万人的饭碗,一起砸碎了吧。

这种阳谋,比任何黑帮的砍刀都要锋利一百倍。

“林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陆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靠在墙上,“难道就真的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洗白,看着那个装满秘密的冷冻罐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消失?”

江如雪也咬着嘴唇,眼眶里蓄着泪水。她父亲的仇,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道法律和权力的天堑,无法跨越。

我伸手拿起桌上那张名片,指腹在天平的纹路上轻轻摩挲着。

“周哥,你说得对。邵峰这个电话,确实是把咱们的手脚捆住了。”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几个陪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眼神里没有妥协,反而燃起了一股比之前更炽热的火焰。

“可是,谁规定了咱们当警察的,就只能从大门走进去查案?”

我把那张名片往垃圾桶里一扔,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冷笑了一声。

“邵峰不希望咱们以溯源办的名义去碰天衡资本,那咱们就不碰天衡资本。私立医院也是医院,是医院就有见不得光的医疗事故,有乱七八糟的医患纠纷。”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们。

“脱了这身制服,换上便衣。今天上午的突击检查取消。今晚后半夜,咱们不当警察了,去长衡仁爱医院的地下车库,当一回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