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飞起一脚,直接将客厅的落地玻璃窗踹得粉碎。无数玻璃碴子在夜色中飞溅,我像一头发疯的豹子一样扑进了客厅。
“呜呜呜!”
看到我冲进来,被绑在沙发上的苏红袖拼命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江如雪和沈清秋虽然在强装镇定,但眼神里那股对死亡的恐惧根本掩饰不住。
我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扯掉苏红袖嘴里的毛巾。
“林远!你快跑!别管我们!这是个陷阱!”红袖刚能说话,就歇斯底里地冲我大喊,嗓子都劈了。
“闭嘴!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我红着眼睛吼了一句,反手抽出后腰的军刀,准备去割她们身上的尼龙绳。
“别动绳子!”
沈清秋突然吐掉嘴里的毛巾,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着颤,“林远,你看清楚那个盒子!那是压力感应引爆装置!绳子的一端连着底座,只要重量发生变化,或者你剪断绳子,炸弹瞬间就会爆炸!”
我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死死盯着茶几上那个黑色的铁盒子。
红色的倒计时器像催命的符咒一样闪烁着。
00:01:25。
还剩一分二十五秒!
铁盒子上用白漆写着的“顾长风”三个大字,在客厅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分外刺眼,就像是那个恶魔叔叔在冲我发出无声的嘲笑。
“他到底想干什么……”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凑近那个铁盒子,仔细观察。果然,在盒子的侧面,除了错综复杂的红蓝电线外,还有一个老式的四位机械密码锁。
“清秋,如果输错密码会怎么样?”我满头大汗地问。
“不知道……这东西是自制的,没有图纸。输错可能锁死,也可能直接引爆。”沈清秋咬着下唇,眼底满是绝望,“林远,你走吧。咱们四个不能全都折在这里。你还有大仇没报……”
“放屁!我顾寒这辈子,绝对不会抛下自己的女人!”
我怒喝一声,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四位密码锁上。
这不仅仅是一个炸弹,这是一场心理战。那个顶着我爸脸孔的疯子,是在用这种方式折磨我,测试我。
他在盒子上写了我爸的名字。
四位数字。会是什么?我爸的生日?警号的后四位?还是我妈的忌日?
我脑子里飞速运转,无数个数字在眼前闪过。不对,都不对!那个恶魔恨透了我爸,他觉得老天爷不公,觉得我爸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人生。他绝对不会用我爸的生日来做密码!
00:00:45。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红袖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江如雪也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那个倒计时。
“恨……他最恨什么……”
我嘴里神经质般地念叨着。突然,今天晚上在红星孤儿院废墟里,他对我说的那些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大脑。
“三十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大火……哥哥被人从废墟里背了出来,后来成了大英雄……弟弟却被留在了火场里,像野狗一样……”
红星孤儿院的那场大火!那是一切罪恶和仇恨的源头,是他命运转折的深渊,也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
那场火灾发生在哪一天?!
我拼命地回忆着我爸当年书房里那份卷宗上的日期。九月……九月十四号!跟十年前我爸出车祸的日期,是同一天!
00:00:15。
十五秒!
我满手都是汗,颤抖着伸出手指,拨动了铁盒子侧面的机械密码锁。
“0……9……1……4。”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弹簧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响起。
紧接着,那个疯狂跳动的红色倒计时器,在距离零点只剩下最后三秒钟的时候,屏幕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呼——!”
我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双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在了茶几前。冷汗顺着我的下巴滴答滴答地砸在地板上。
铁盒子的盖子缓缓弹开。
里面根本没有c4炸药,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引爆雷管。
空荡荡的盒子里,只静静地躺着一张飞往滇南边境的单程机票,以及一张用红墨水写着字的字条。
“记性不错。想要弄清当年的真相,来滇南。否则,下一次,这盒子里装的就真的是炸药了。”
“王八蛋!”
我一拳狠狠地砸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玻璃杯碎了一地。这彻头彻尾就是一场恶作剧,一场用来摧毁我心理防线的变态游戏!
我赶紧站起身,用军刀割断了绑在她们三个身上的绳子。
“顾寒!”苏红袖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死死地扑进我怀里,双手紧紧地搂着我的腰,怎么也不肯松手。
江如雪和沈清秋也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两个人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没事了,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我满心愧疚地拍着红袖的后背,看着如雪和清秋。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们三个本该过着锦衣玉食、平平安安的日子,怎么会卷入这种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的杀局里。
“说这些干什么。”江如雪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声音还有些发飘,“咱们既然上了同一条船,就没有谁连累谁的说法。这疯子到底是谁?”
我叹了口气,让她们坐好,把今晚在红星孤儿院废墟发生的事情,以及那个和我爸长得一模一样的亲叔叔的存在,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们。
听完我的讲述,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她们终于明白,我们面对的,不再是李维民那种为了钱权可以出卖灵魂的贪官,而是一个潜伏了三十年、心理完全扭曲、手里还握着私人武装的恐怖幽灵。
这一夜,我们四个人谁也没有睡。我们就这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看着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早上九点整。
我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客厅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
无论昨晚我们在暗处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对于这座城市,对于全省几千万老百姓来说,今天,是一个值得被载入史册的日子。
江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大会,全网全频道同步直播。
电视屏幕里,宽阔庄严的大法庭座无虚席。气氛肃穆得让人心生敬畏。
“带被告人上庭!”
随着审判长沉稳有力的声音,一侧的大门打开。
李维民,以及孙长清、赵鹤年、钱万通等三大家族的核心成员,被法警押送着,一步步走向了那个属于他们的审判台。
李维民的面如死灰,步履蹒跚。他再也没有了法庭辩论时的那种歇斯底里,经过这几天的突击审查和彻底的绝望,他现在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只能任由法警架着他站定。
那三个老太爷更是连站都站不稳,赵鹤年甚至是吸着氧气坐在轮椅上听判的。
“全体起立!”
电视里,旁听席上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我们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四个人,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审判长拿起那份厚厚的、盖着鲜红大印的判决书,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千家万户。
“经本院审理查明,被告人李维民,在担任江南省常务副省长等职务期间,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严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
“其一,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江南会’,长期把持全省多个重要行业,大肆进行强迫交易、敲诈勒索、非法拘禁等违法犯罪活动,严重破坏了当地的经济和社会生活秩序。”
“其二,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单独或伙同孙长清等人,非法收受、索取他人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特别巨大,数额骇人听闻,严重侵害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
“其三,为掩盖其犯罪事实,蓄意指使他人采取暴力手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使省公安厅干警顾长风同志壮烈牺牲,手段残忍,后果特别严重!”
听到我爸的名字在最终的判决书上被郑重念出,我的鼻子瞬间一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十年了!这句公道话,我们家等了整整十年!
审判长稍微停顿了一下,整个法庭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都知道,最终的量刑结果要出来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维民,身居高位却知法犯法,数罪并罚,主观恶性极深,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罪行极其严重。虽在审查后期有认罪悔罪表现,但不足以从轻处罚。”
“现依法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维民,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犯受贿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立即执行!”
“死刑!立即执行!”
这六个字,就像是六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李维民的头顶上。
电视画面给了他一个面部特写。在听到“立即执行”这四个字的时候,李维民的双腿彻底软了,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直接瘫软在地板上。要不是两旁的法警眼疾手快地死死架住他的胳膊,他已经趴在地上了。
他的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黄色的尿液顺着囚服的裤腿流了下来,在法庭光洁的地板上显得无比刺眼和恶心。
不可一世的省部级大员,在面对死亡的这一刻,露出了最丑陋、最怯懦的本相。
旁听席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那是压抑了多年的民愤终于得到了宣泄。
审判长的声音没有因为掌声而停止,他继续宣读着对另外三只大老虎的判决。
“被告人孙长清、赵鹤年、钱万通,作为‘江南会’的幕后实际控制人和主要分赃者。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犯受贿罪,非法洗钱罪。”
“鉴于三名被告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大量未被掌握的犯罪事实,且年事已高。现依法判决:判处被告人孙长清、钱万通,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判处被告人赵鹤年,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槌重重落下,“砰”的一声脆响,为这个长达十五年的黑金帝国,彻底钉上了棺材钉。
三个老太爷在听到判决后,有人掩面痛哭,有人直接晕厥了过去。他们逃过了立刻吃枪子的命运,但等待他们的,将是秦城监狱里漫长而无望的铁窗生涯。对于这些曾经养尊处优、呼风唤雨的人来说,在那四面高墙里孤独终老,每天反思自己的罪孽,或许比直接死了还要痛苦百倍。
“带下去!”
法警们上前,拖着烂泥一般的李维民和那三个老头,走出了法庭。
电视直播的画面定格在威严的国徽上。
客厅里,我们四个人久久没有说话。
苏红袖擦着眼泪,站起身去厨房倒水。江如雪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痛快。这帮王八蛋,总算是遭了报应了。咱们省的天,今天是真亮了。”
我摸着胸前的警号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
是啊,天亮了。
我爸的冤屈洗雪了,恶人伏法了,法律扞卫了它的尊严。我在江南省的任务,算是彻彻底底地完成了。
可是,只要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拥有私人武装、掌握着几百吨黄金的幽灵叔叔还在滇南边境一天,我心里的这把火,就永远熄不灭。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一身便装的韩正阳。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战术包,风尘仆仆,眼神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韩主任,您怎么来了?”我赶紧把他让进屋。
韩正阳走进客厅,看了一眼电视上还在重播的宣判新闻,点了点头:“一审判决下来了,李维民的死刑复核也已经通过了最高院的特批。今天下午,他就会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这事儿,算是翻篇了。”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黑色战术包扔在沙发上。
“国内的篱笆扎紧了。现在,该去收拾那个在境外蹦跶的跳蚤了。”
韩正阳拉开战术包的拉链,里面是两套高仿真的全新身份护照、边境通行证、加密通讯设备,以及两把没有编号的伯莱塔m92F手枪和满满的几个弹匣。
“燕京方面已经批准了我们的秘密行动方案。”韩正阳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远,特调组不能跨境执法。这次去滇南边境,没有后援,没有身份,一旦出事,国家不会承认我们的存在。我们面对的,是一支装备精良的私人武装毒枭。”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问:“这趟九死一生的活儿,你敢不敢接?”
我看着包里那些冷冰冰的武器,脑海里闪过昨晚茶几上那个倒计时的炸弹,还有我爸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我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出鞘的刀锋一样锐利。
“韩主任,这本来就是我们顾家的私仇。地狱门前,我也得去把他扒层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