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民慈善。”
大屏幕上,那四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们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原本以为这百分之十的巨额资金,是流向了某个比楚镇南还要手眼通天、坐镇燕京的终极大佬。我们连呼吸都停滞了,生怕再扯出一个连周副书记都惹不起的禁忌。
可结果呢?这竟然是李维民在国内注册的一个皮包慈善基金会!地址故意挂靠在燕京那个最敏感、最让人浮想联翩的大院旁边,玩了一手以假乱真的障眼法!
“这个老王八蛋……”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后背瞬间松垮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反胃的恶心。
周副书记也是愣了好半天,才狠狠地把手里的半截烟头摔在烟灰缸里,气得直发笑:“好啊,好一个暗度陈仓。李维民这条楚镇南养的狗,表面上忠心耿耿,背地里居然瞒着主子,每年从洗钱的池子里偷偷截留百分之十的油水!”
“他不截留才怪呢。”江如雪冷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那双狐狸眼里满是对这种黑吃黑把戏的鄙夷,“楚镇南和三大家族吃肉,让他李维民在前面顶雷干脏活。七千五百亿的盘子,李维民要是没给自己留条后路。这叫贼咬一口,入骨三分。”
沈清秋没有说话,她那双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继续飞快地敲击着。随着这层伪装被彻底撕开,我爸留在U盘里的那份真正的分赃明细,终于像剥洋葱一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大屏幕上。
一个刺眼的、被鲜红色标注出来的饼状图,跳了出来。
“林远,周伯伯,你们看。”沈清秋的声音微微有些发干,指着大屏幕。
账本记录显示,整个江南会的年度利润,在扣除掉李维民偷偷截留的那百分之十后,剩下的百分之九十,被切成了均等的三大块。
没有多拿一分,也没有少拿一厘。这种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分赃比例,透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理智和冷酷。
“孙建业,赵明宏,钱国富。”苏红袖看着这三个曾经在省里如雷贯耳的名字,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大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流水账单,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绝望和痛恨。
“你们看看他们是怎么分这笔钱的!孙建业的家族拿了这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两千多亿,全部投进了海外的房地产和政治游说基金里。他们甚至在北美买下了大片的农场和私人岛屿,把全家老小早早地安顿在了国外,就留他在国内当个道貌岸然的裸官!”
江如雪接上话茬,指着另一条资金链,眼神凌厉:“赵明宏更绝。他家族的这百分之三十,全部通过江南会的地下钱庄,洗白成了外资,然后回国大肆收购咱们省内的城商银行、信托公司。他这是拿老百姓的钱,反过来卡老百姓的脖子,玩的是金融垄断,吃人不吐骨头!”
“还有钱国富。”我咬着后槽牙,看着屏幕上属于钱国富的那部分明细,“他家族的这百分之三十,大部分用来圈养各种地下势力、安保公司,甚至去境外雇佣亡命徒。我们在化工厂、在老家遇到的那些杀手,用的就是这笔血淋淋的维稳经费!”
看着这份账单,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我爸的面容。
我记得很清楚,我爸出事的那年冬天特别冷。他身上那件藏青色的警用大衣,袖口都已经磨得发白了,却怎么也舍不得换新的。他总说,现在办案经费紧张,能省一点是一点,得把钱花在刀刃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脏。
我双手死死地抓着沙发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真皮里。我的眼眶酸涩得发疼,但我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为了这帮吸血鬼流眼泪,不值!
“林远……”苏红袖似乎感觉到了我浑身散发出的戾气,她走过来,紧紧地握住我冰凉的手,“都过去了。现在证据确凿,他们跑不掉了。”
“是啊,跑不掉了。”我惨笑了一声,转头看着周副书记,“首长,这份账单,加上老王的录音,还有我爸当年留下的那些原始签名,够不够判他们死刑?”
周副书记站起身,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着。这位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老首长,此刻眼底燃烧着熊熊烈火。
“够了!别说死刑,枪毙他们十回都嫌少!”
周副书记一把拔下电脑上的U盘,像护着一件无价之宝一样,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在衬衫内侧的口袋里。
“这帮国之蛀虫,把咱们的根都快挖断了!楚镇南在飞机上不是还不开口吗?不是还想抵赖吗?我看他见了这份分赃明细,还有什么话说!”
周副书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转头看着我们四个。
“林远,红袖,如雪,还有清秋。你们四个孩子,立了天大的功。这十年来,你们受的委屈、吃的苦,国家不会忘记。”
他的语气变得非常郑重:“我现在立刻带着这份孤证,乘坐军区的专机返回燕京,直接向最高层汇报。你们四个就安心留在这座军区疗养院里,外面有武警特战队二十四小时保护,谁也动不了你们一根汗毛。”
“周伯伯,您路上一定要小心。”苏红袖满脸担忧地叮嘱道。
“放心吧,军用专机,他们这帮阴沟里的老鼠还没那个胆子敢打军机的主意。”
周副书记拍了拍苏红袖的脑袋,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带着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套房。
随着套房厚重的防弹大门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压在心头整整十年的那座大山,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搬开了。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东躲西藏,不用再戴着面具像野狗一样生活。
我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那种卸下重担后的虚脱感瞬间涌遍全身,我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宽大的沙发上。
“终于结束了。”我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江如雪踩着拖鞋走过来,挨着我坐下,顺势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她那头大波浪卷发散发着迷人的香气,蹭得我脖子有些痒。
“是啊,结束了。”江如雪难得露出一副小女人的疲态,打了个哈欠,“老娘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等这案子彻底结了,林远,你得陪我去夏威夷的海滩上躺足一个月,什么都不干,就天天晒太阳。”
苏红袖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听到江如雪的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但在经历了这么多生死后,这记白眼更像是在打情骂俏。
“想得美,省里留下的这堆烂摊子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呢。如雪,你那五百亿的资金还没撤回来,不盯着点,小心血本无归。”苏红袖把牛奶递给我一杯,自己捧着一杯坐在了我另一边。
“切,只要林远在我身边,钱算什么东西。”江如雪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我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左边是清冷如莲的红袖,右边是热烈如火的如雪。看着她们斗嘴,我心里只觉得无比的安宁和踏实。
沈清秋还是那样安静,她默默地坐在电脑前,开始清理那些浏览痕迹和临时文件。她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影子,永远在帮我们扫除最后的隐患。
“清秋,别弄了,过来喝杯牛奶休息一下吧。这几天你眼睛都没合过。”我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马上就好,我把最后的访问日志粉碎掉。”沈清秋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就在我们三个人在沙发上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时。
坐在电脑前的沈清秋,敲击键盘的手指突然猛地停住了。
她的背影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过了好几秒钟,她才缓缓地转过头。
她那张原本温婉平静的脸上,此刻竟然布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那是一种比我们被围堵在地下室时,还要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惧。
“林远……”沈清秋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连手里的鼠标都握不住了。
“怎么了清秋?出什么事了?”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刚才那种轻松惬意瞬间荡然无存。我一把推开身上的毯子,快步冲到电脑前。
红袖和如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跟了过来。
沈清秋指着电脑屏幕上一个自动弹出的红色隐藏信箱。
“我刚才在清理U盘插入痕迹的时候……发现李维民的那个‘维民慈善’的后台代码里,还捆绑了一个‘死人开关’程序。”
沈清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个程序被设定为,一旦李维民的生命体征消失,或者他名下的核心账户被强行冻结,就会自动激活。”
“激活什么?”我死死盯着屏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激活一个分布在暗网上的终极悬赏令。”
沈清秋点开那个闪烁着刺眼红光的信箱。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清晰的照片。那是我的照片!而且不是我这十年隐姓埋名的那张脸,而是我经过警方内部系统修复、恢复了我本来面目的真实照片!
在照片的下方,用中英双语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文字。
【目标:顾寒(化名林远)。悬赏金额:一亿美金。任务要求:不论死活。注:所有猎人已收到坐标,该悬赏永久有效,直至目标死亡。】
一亿美金!
也就是整整七个多亿人民币!
李维民这个疯子,他竟然拿出了他截留的那百分之十黑金里的一部分,设立了一个无法撤销的暗网追杀令!
“不仅如此……”沈清秋指着屏幕最下方的一个进度条,“这个悬赏令在半个小时前,也就是李维民在机场被捕、名下资产被官方系统冻结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自动触发并全网发送了。”
屏幕上,一个代表着“接单猎人”的数字,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10……50……120……300!
这说明,此刻在全世界各地的阴暗角落里,已经有几百个顶级的职业杀手、亡命徒,为了这七个亿的天价赏金,盯上了我这条命!
而且,最让我感到手脚冰凉的是。
沈清秋指着屏幕上的一个雷达跟踪点,声音彻底带上了哭腔。
“林远……这个死人开关,刚才不仅发送了悬赏令,还把我刚才破解密码时的Ip地址,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军区疗养院的坐标,一并发送出去了。”
沈清秋抬起头,满眼绝望地看着我。
“系统显示……最近的一批猎人,距离我们……只剩下不到五公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