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脆响,那副冰冷泛着银光的手铐在老赵手里晃了晃,刺得我眼睛生疼。
楼道里的感应灯有些昏暗。老赵那张铁面无私的脸绷得紧紧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站在原地,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背对着我、浑身僵硬的苏红袖。
就在老赵拿着手铐朝我走近,准备咔嚓一下扣住我手腕的瞬间,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一声开了。
伴随着一阵凌乱又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一股浓烈且熟悉的玫瑰香水味,混杂着外面微凉的夜风,猛地灌进了狭窄的楼道。
“谁敢带他走!”
一声娇喝炸响。我猛地抬起头,只见江如雪像一阵红黑交织的旋风般冲了过来。
她显然是接到阿强的报信,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身上还是那件高定的黑色丝绒晚礼服,外面随便裹了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因为跑得太急,风衣带子散开了,里面那深V的领口大敞着,大片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那两团因为喘息而剧烈起伏的柔软,简直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看着她这副衣衫不整又艳光四射的模样,我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几个小时前,小腹顿时不受控制地窜起一股燥热。
这妖精,真是要命。
江如雪一把拨开挡在前面的老赵,直接挡在我身前,像只护犊子的母豹子一样瞪着他。
“省纪委内部督查室是吧?我是如雪集团的董事长江如雪,也是照片里的当事人!”她仰起白皙的下巴,气场全开,“那是一场正规的商业谈判!你们凭几张不知道哪来的破照片就要抓市委特别巡察组的副组长,有正式批捕文件吗?有逮捕令吗!”
老赵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冷冷地说:“江总,这是我们纪委内部的纪律审查,请你让开,妨碍公务的罪名你担不起。”
“少拿官腔压我!”
江如雪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她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红袖。原本凌厉的眼神在触及苏红袖那双红肿的眼睛时,稍微软了半分,但骨子里的傲气却一点没减。
“红袖,是我逼他的。”
江如雪深吸了一口气,涂着烈焰红唇的嘴巴一张一合,抛出了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苏红袖的脊背猛地一颤。她转过身,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挂满了未干的泪痕,眼神里透着一股能把人冻死在原地的寒意。
她死死盯着江如雪,还有她身上那股成熟女人特有的香水味。那种干净到有感情洁癖的女人,最受不了这种刺激。
“你闭嘴!”
苏红袖嘶哑着嗓子吼了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江如雪,你以为你把责任揽过去就能保住他?我亲眼看到的照片!他搂着你的腰,他跟你在餐厅里搂搂抱抱!你逼他?他是个大男人,他要是心里没鬼,你能逼得了他做这种事吗!”
“我是没逼他脱裤子,但我逼他交底了!”
江如雪也被激怒了,她往前逼近了一步,那股子商界女强人的泼辣劲儿全上来了。
“青山矿山的地形图、安保底线、还有能救他命的那辆套牌越野车,全在我手里!我不给他,他今晚就得死在周明达的炸药包底下!我开出的唯一条件,就是让他陪我吃那顿烛光晚餐!”
江如雪冷笑连连,声音拔高了八度,在这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是,我承认,照片里我确实挨着他坐得近了点,我是故意想气你,想看看你急不急。可结果呢?你这个宝贝男朋友就像块木头一样,除了为了拿情报忍着不发作,他连一句重话都没跟我说!我主动到这份上他都不接招,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听着江如雪这番半真半假的“虎狼之词”,我简直头皮发麻。她为了保我,真是什么瞎话都敢往外编。当时在包厢里,要不是苏红袖那个电话打断,我俩早就在餐桌上滚成一团了,我那会儿身体的反应硬得像铁,哪是什么木头?
但这番话听在苏红袖耳朵里,却像是一把把尖刀。
她骄傲的自尊心被江如雪这种赤裸裸的挑衅按在地上摩擦。一个清冷孤傲的白月光,一个热情似火的红玫瑰,两个人为了我这个满身泥沼的男人,在这个破旧的楼道里撕破了脸皮。
“不要脸!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苏红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朝江如雪那张明艳的脸上抽过去。
“啪”的一声。
我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苏红袖冰凉的手腕。
“红袖,够了。”我看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睛,心疼得快要裂开了,但语气却不得不强硬。
就在这两个女人剑拔弩张、老赵也准备强行按人的千钧一发之际。
楼梯间的防火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一个轻柔、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力量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
“都别吵了。”
我们四个人同时转头。
只见沈清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了上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针织衫,素面朝天,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脚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只能趿拉着一双宽大的男式拖鞋。每走一步,她都疼得微微皱眉,但身板却挺得笔直。
这三个女人,在这个午夜的楼道里,竟然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齐聚一堂。
一个是我发誓要用命去守护的正道之光,一个是为了我可以砸上全部身家性命的野性妖精,还有一个,是背负着十年血海深仇、默默为我流血流泪的红颜知己。
看着沈清秋那摇摇欲坠的样子,我心里一阵抽痛,赶紧甩开苏红袖的手,大步走过去扶住她。
“你怎么跑出来了?脚上的伤还没好,不是让你在安全屋待着吗!”我压低声音责备她,顺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支撑着她的身体。
沈清秋靠在我怀里,微微摇了摇头,那股好闻的淡淡中草药味飘进我的鼻子里,让我焦躁的心稍微安稳了一点。
她没有看我,而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气得发抖的苏红袖,又看了看眼含敌意的江如雪。
“红袖姐,江总,有人在挑拨离间。”
沈清秋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现场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式的直板手机,递到苏红袖面前。
“我刚才在安全屋,一直在监控周明达那个海外账户的动静。周明达虽然死了,但他早就在暗网里设置了‘死人开关’。那几张照片,根本不是什么热心群众举报的,而是只要他的心跳监测一停止,系统就会自动定时发送到省纪委和你的私人邮箱里。”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所以用这招离间计。他算准了红袖姐你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也算准了江总的脾气一定会来闹。他就是要看着你们几个女人为了林远反目成仇,就是要让林远在胜利的前夜身败名裂,被自己人亲手送进大牢。真正的幕后黑手,现在正躲在暗处看我们的笑话呢!”
这番话一出来,楼道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苏红袖看着沈清秋手机里那段截获的暗网代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她死死咬着嘴唇,眼里的愤怒逐渐被一种细思极恐的寒意所取代。
江如雪也愣住了,她拢了拢风衣的领口,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苏红袖,冷哼了一声,却没再继续开口挑衅。
三方对峙。
老赵夹在中间,拿着手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干咳了两声,打破了僵局:“林远同志,不管照片是怎么来的,这事儿影响太恶劣,你还是得跟我回去交代清楚。”
我看着面前这三个截然不同、却都和我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女人。
苏红袖的清冷纯洁,江如雪的放肆火热,沈清秋的隐忍温柔。她们就像三把火,把我这具身体和灵魂烤得外焦里嫩。这该死的桃花债,在这场反腐打黑的生死局里,成了一道解不开的死结。
我松开扶着沈清秋的手,走到老赵面前,主动伸出了双手。
“老赵,我跟你走。配合组织调查,我林远绝无二话。”
“林远!”
“你疯了!”
江如雪和苏红袖几乎同时喊出声。
我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痞气十足的笑。
“行了,都别在走廊里当大戏看了。天挺冷的,该回家的回家,该养伤的养伤。”我目光在她们脸上挨个扫过,“记住了,周明达死了,这事儿还没完。只要我林远还有一口气,那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个也别想跑。”
“咔嚓。”
冰冷的金属手铐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就在老赵准备押着我走向电梯的那一刻。
我的裤兜里,那部专门用来联系线人的老年机,突然像催命一样狂震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特别刺耳。
老赵皱了皱眉:“手机交出来,审查期间不许接听外界电话。”
“等等老赵,这电话不对劲。”我盯着裤兜的位置,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个号码,只有我昨天刚策反的市局副局长赵立冬知道。他带队扑空了青山矿区,现在应该正在向省厅汇报,怎么会给我这个“杀人嫌疑犯”打电话?
我没管老赵的阻拦,硬是把手伸进兜里,按下了接听键,并且点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极其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听起来像是在高速移动的车辆上。
“林……林远……”
赵立冬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恐惧,仿佛看到了地狱里的恶鬼。
“赵局?你怎么了?”我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快跑……带上苏红袖,快跑!”赵立冬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周明达根本不是这盘棋里的‘将’!他就是个被推出来送死的‘车’!”
他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是重型卡车撞击小轿车的金属撕裂声!
“砰——轰!!!”
伴随着赵立冬凄厉的惨叫,电话的信号瞬间中断,只剩下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电子盲音。
楼道里,我们五个人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冻结了。
我死死盯着手腕上的手铐,头皮一阵发麻。
周明达只是个送死的“车”?那真正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