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只像铁钳一样抓着我手腕的大手,粗糙、温热,带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汗臭味。
“嘘——别出声,是我。”
听到这个刻意压低、沙哑中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我浑身的杀气瞬间卸了一大半,手里的军用匕首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借着走廊外透进来的微弱手电光,我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老刀!
他脸上抹了一道黑灰,额头上还有一道口子,看着狼狈不堪,但那双像狼一样警惕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特么疯了?!我不是让你们护着红袖她们撤吗!”我压低嗓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又急又怒。
“林哥,你少看不起人。”老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江总走的时候给我下了死命令,要是不能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她能把我这一身肉给活剐了。苏处长和沈小姐已经带着苏书记顺着排污管道撤了,江总也突围出去了。外面现在乱成一锅粥,李维民的人全在搜你。”
老刀一边说,一边动作麻利地推开锅炉房角落里一块生锈的铁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下通道。
“这是化工厂以前的废弃热力管道,直通厂区外面的一条省道。我刚才摸进来的时候探过路了。走!”
我没再废话,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我跟着老刀一头钻进狭窄的管道,在满是淤泥和铁锈的黑暗中足足爬了二十分钟。
当我们终于推开沉重的井盖,呼吸到外面夹杂着雨水的新鲜空气时,我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个来回。
这里是化工厂外围的一条荒僻省道。
路边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黑色奥迪RS7。这车外观看着低调,但那低沉狂躁的引擎轰鸣声,一听就是经过重度改装的性能怪兽。
我刚钻出下水道,驾驶座的车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一个纤细的身影不顾漫天的暴雨,直接扑进了我怀里,死死地勒住我的脖子。
“你这个混蛋……你吓死我了……”
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混合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是苏红袖!
她根本没走!
“你……”我愣住了,看着她那张苍白却挂满泪痕的脸,心里的火气刚要发作,就被她眼底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给浇灭了。
“清秋带着我爸先回省城的安全屋了。我把他们安顿好,让老刀搞了这辆车回来接你。我说了,要死一起死,我苏红袖说话算话。”她咬着红唇,倔强地看着我。
“林哥,赶紧上车吧!李维民的人发现你不在厂区,马上就会扩大搜索圈!”老刀在旁边催促道,“江总那边已经安全脱身了,你们赶紧回省城,我留下来把痕迹清了。”
“你自己当心!”
我拍了拍老刀的肩膀,一把将苏红袖塞进副驾驶,自己绕过车头钻进了驾驶室。
挂挡,给油。奥迪RS7像一头发怒的黑豹,撕裂了雨夜的黑暗,直接窜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凌晨的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开到了最大档,依然只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况。
我把油门踩得很深,车速很快就逼近了一百八十迈。我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回省城,只要进了市区,李维民的人就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动用重火力。
苏红袖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车门上的安全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转头看着我,眼神里虽然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害怕吗?”我抽空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痞笑。
“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怕。”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车子在暴雨中狂飙了大概四十分钟,省城那璀璨的霓虹灯光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进入省城市区边缘的环城快速路时,我紧绷的神经刚刚稍微放松了一点,后视镜里突然闪过几道刺眼的远光灯。
我眉头一皱,目光死死地盯着后视镜。
三辆全黑的丰田霸道,连车牌都没挂,就像三头闻到血腥味的恶狼,正在以一种极不正常的超高速在雨夜中狂飙,死死地咬在我的车尾!
“妈的,属狗的吗,这么快就追上来了!”我暗骂了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维民的清道夫!他们肯定是通过沿途的交通天眼系统锁定了我这辆车!
“怎么了?”苏红袖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抓紧了!”
我没有多余的废话,右脚猛地将油门踩到底。奥迪RS7的十二缸引擎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怒吼,强烈的推背感瞬间将我们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测速仪表盘上的指针瞬间逼近两百二十迈。
但在这种大雨滂沱、路面湿滑的快速路上开这种速度,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后面的三辆丰田霸道显然也是改装过的,而且驾驶员绝对是顶级的亡命徒。他们根本不在乎生死,呈品字形,死咬着我不放,距离正在被一点点拉近。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穿透雨幕传来。
奥迪车的后挡风玻璃瞬间多了一个蜘蛛网般的弹孔,虽然是防弹玻璃没有被击穿,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车身猛地晃了一下。
“低头!”我大吼一声。
苏红袖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将头埋在膝盖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但她硬是咬着牙,一声尖叫都没发出来。这女人的心理素质,确实比一般的大家闺秀强太多了。
“草泥马的,在省城也敢开枪,真当这里是你们家后花园了!”
我双眼通红,体内的肾上腺素疯狂飙升。我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直接从快速路的出口匝道冲了下去,一头扎进了省城错综复杂的市区街道。
凌晨的省城街道上车辆不多,但这正好成了我们飙车的角斗场。
我连降两档,引擎发出高亢的轰鸣。我双手飞快地交替转动方向盘,奥迪车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狭窄的街道和红绿灯之间疯狂穿梭。
“砰砰砰!”
后面的霸道车紧追不舍,子弹不断地打在车身上,溅起一溜溜火星。
“林远,前面有车!”苏红袖抬起头,惊恐地喊道。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一辆重型渣土车正慢悠悠地横穿马路,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去路。
距离不到一百米,车速一百六!这个时候踩刹车绝对会一头撞上去变成肉饼!
“坐稳了!”
我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再次深踩油门,目光死死地盯着渣土车尾部和路边护栏之间那道不到两米宽的缝隙。
“疯了!你疯了!”苏红袖闭上了眼睛。
在距离渣土车不到二十米的时候,我猛地拉起手刹,方向盘向右猛打半圈,随即瞬间松开手刹反打方向!
“吱——!”
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瞬间横了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橡胶烧焦味,以一个近乎完美的漂移动作,硬生生地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中滑了过去!
车身几乎是贴着渣土车的后保险杠擦过去的,我甚至能听到金属摩擦发出的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哐当——轰!”
我刚穿过去,后视镜里就爆出一团巨大的火光。
紧跟在我后面的一辆丰田霸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更没有我这种变态的漂移技术,直接一头狠狠地撞在了渣土车的侧面!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辆霸道撞得凌空翻滚了两圈,砸在路边的一家商铺门面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解决一个!”我冷笑一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方向盘上。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剩下的两辆霸道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像被激怒的疯狗一样,从渣土车的另一侧绕了过来,一左一右地包夹上来。
他们开始玩命了!
左边那辆霸道猛地加速,车头狠狠地撞在我的左后侧车门上。
“砰!”
奥迪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险些失控冲上人行道。
“他们想逼停我们!”苏红袖脸色惨白,死死抓着车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想逼停我?门都没有!”
我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稳住车身。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立交桥,底下是错综复杂的桥墩和绿化带。
我眼神一凛,心里瞬间有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我故意松开了一点油门,让右侧那辆霸道追上来,几乎和我的车并排。对方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个戴着黑色头套的杀手探出身子,手里的微冲已经对准了我的车窗。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一瞬间。
我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巨大的制动力让奥迪车瞬间减速,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
右侧那辆霸道原本正全速和我并排,根本没料到我会突然急刹,车子因为惯性直接冲到了我的前面。
就是现在!
我猛地松开刹车,再次将油门踩到底,同时方向盘向右猛打!
奥迪车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车头狠狠地撞在了那辆霸道车的左后轮位置。
这是最经典的pIt截停战术(精准致暴截停)!
在高速行驶中,车辆的后轮一旦受到强烈的侧向撞击,就会瞬间失去抓地力。
“吱——砰!”
那辆霸道车瞬间失去控制,在原地打了个疯狂的转圈,随后车身猛地侧翻,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滑行了十几米,重重地撞在立交桥粗壮的水泥桥墩上,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干得漂亮!”苏红袖激动得喊出了声,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别高兴得太早,还有一个最难缠的。”
我盯着后视镜。最后一辆霸道车驾驶员的技术显然比前两个高出不止一个档次。他没有盲目地冲上来,而是保持着三十米左右的安全距离,像幽灵一样死死地咬在后面,一边追,一边用远光灯疯狂地晃我的眼睛。
这条路马上就要进入老城区了,老城区的街道狭窄,一旦被他堵死在一个死胡同里,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我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快速回忆着省城的地图。
“红袖,把安全带解开,随时准备跳车。”我沉声说道。
“你要干什么?”苏红袖一愣,但还是乖乖地按下了安全带的卡扣。
前方出现了一条不到三米宽的狭窄巷子,里面黑灯瞎火的,是一片正在拆迁的棚户区旧址。
我没有减速,反而一脚油门直接冲进了那条窄巷。
巷子里满是堆积的砖块和建筑垃圾,奥迪车的底盘被刮得乒乓作响,车身剧烈颠簸。
后面的霸道车毫不犹豫地跟着冲了进来。
巷子越来越窄,到了最后,几乎只能容纳一辆车勉强通过。
就在巷子的尽头,出现了一堵砌死的高墙!
这是一条死胡同!
“没路了!”苏红袖惊呼一声。
后视镜里,那辆霸道车突然加速,引擎的轰鸣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显然是打算直接从后面把我们撞死在墙上。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抓紧我!”
就在距离那堵高墙只剩下不到十米的时候,我猛地拉起手刹,方向盘向左打死!
奥迪车在狭窄的空间里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九十度甩尾,车身横了过来,车头恰好对准了巷子侧面一个隐蔽、只有一人多宽的废弃居民楼楼道口。
“砰!”
奥迪车重重地撞在楼道口的承重墙上,车头瞬间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将我和苏红袖死死地压在座位上。
几乎在同一秒,那辆全速冲过来的丰田霸道根本来不及刹车,更做不出我这种变态的甩尾动作。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辆重达两吨多的霸道车,以一百多迈的速度,结结实实地一头撞在了巷子尽头那堵坚硬的砖墙上!
砖墙瞬间倒塌,漫天的粉尘和碎砖块将那辆车彻底掩埋。车头被压缩成了不到原来的一半,驾驶室里的人绝对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有夜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冲刷着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汽油味。
我费力地推开干瘪的安全气囊,转头看向副驾驶。
“红袖……你没事吧?”我的声音有些虚弱,刚才的撞击让我头晕目眩,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了一道口子,一阵阵发晕。
苏红袖也有些晕乎乎的,她挣扎着推开气囊,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不顾一切地扑过来,双手紧紧抱住我,像是要确认我还是个活人。
“我没事……林远,我们活下来了……我们甩掉他们了……”她哭着又笑着,那股子劫后余生的激动让她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矜持。
我紧紧地抱着她,贪婪地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在这辆撞毁的破车里,在这个满是硝烟的死胡同中,这是我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
就在这温存的片刻。
我掉在脚垫上的那部单线老年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让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推开苏红袖,弯腰捡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沈清秋的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报平安。
电话那头,沈清秋的声音却颤抖得像是结了冰,透着一股让我如坠冰窟的绝望。
“林远……出事了。你们刚走,那份准备发往燕京的加密文件……被人在中途拦截了。而且……而且……”
沈清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
“那个拦截信号的Ip地址……就在苏建国书记的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