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在这里写完了她的第一篇深度报道。”她翻开笔记本,“关于跨国环境犯罪。她说,坐在这里,远离尘嚣,才能看清问题的本质。”
沈惊澜接过笔记本,翻到那一页。报道的草稿写在笔记本上,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你继承了她的天赋。”他评价,“看问题的深度和广度。”
“但我没有她那么……”林晚星想了想措辞,“纯粹。我做事的动机里,始终有个人恩怨的成分。”
“那又如何?”沈惊澜握住她的手,“人都是复杂的。你的个人恩怨,让你更理解受害者的感受;你的商业头脑,让你找到了可持续的改变方式。晚星,不要用‘纯粹’来苛责自己。有效,比纯粹更重要。”
这话像一束光,照进了林晚星心里某个一直暗着的角落。
是啊,她一直在用母亲的标准衡量自己,觉得自己不够高尚,不够无私。但沈惊澜说得对——有效,比纯粹更重要。她帮助了那么多人,改变了那么多事,这就够了。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谢。”沈惊澜吻了吻她的手背,“我只是说了实话。”
午餐后,汉斯建议他们绕湖走一圈。“不远,四十分钟。湖的另一边能看到不同的风景。”
他们同意了。绕湖小径很平缓,一侧是湖水,一侧是山坡。四月的山坡上,雪正在融化,形成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潺潺流入湖中。
走到湖的另一边时,视野豁然开朗。这里可以看到山谷的另一侧,更远处还有连绵的雪山。
“看那里。”汉斯指着一个方向,“那个小屋,是一个老登山者的家。他九十岁了,还每天出来徒步。”
林晚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小木屋,烟囱里冒着炊烟。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老人在屋前劈柴,动作缓慢但稳健。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她问。
“是的。妻子十年前去世了,孩子都在城市里。但他不愿意离开山。”汉斯说,“他说,山是他的第二个妻子。”
林晚星被这个故事打动了。她拿出手机,拉近镜头,拍下了老人劈柴的身影。
照片里,红色外套在雪山背景下格外醒目,老人弓着背,斧头举过头顶,阳光给他镀上金边。
“我想把这张照片放进‘她们的手’系列里。”她对沈惊澜说,“虽然他不是女性,但他的故事……关于坚守,关于热爱,关于与自然的共生。”
“可以做一个子系列。”沈惊澜建议,“‘山的儿女’。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但都深深爱着脚下的土地。”
林晚星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等回去后,可以和宋老师商量。”
汉斯听到他们的对话,好奇地问:“你们是摄影师?”
“她是。”沈惊澜代答,“在做关于‘创伤后成长’和‘生命韧性’的摄影项目。”
汉斯肃然起敬:“很了不起的工作。我认识很多人,他们经历磨难后,在大自然中找到了疗愈。山教会我们——风暴会来,但也会过去;冬天会到,但春天总会来。”
这话说得很朴素,但很有力量。
林晚星认真记下了。她决定回去后,把汉斯的话写进项目笔记里。
绕湖一圈后,他们开始下山。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但更需要小心。沈惊澜始终走在林晚星前面,遇到陡峭处就转身扶她。
走到半路,林晚星的脚踝忽然崴了一下。
不严重,但疼得她吸了口冷气。
“怎么了?”沈惊澜立刻停下。
“没事,只是崴了一下。”林晚星试着活动脚踝,“能走。”
但沈惊澜不放心。他让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蹲下身检查她的脚踝。已经有些肿了。
“我背你。”他毫不犹豫地说。
“不用,我真的能走——”
“听话。”沈惊澜的语气不容反驳,“还有四公里,你不能再走了。”
汉斯也劝:“林女士,让沈先生背一段吧。下山的路上对脚踝压力大。”
林晚星拗不过,只好同意。
沈惊澜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她趴到他背上。沈惊澜稳稳地站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继续下山。
他的背很宽,很稳。林晚星趴在上面,能听到他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松针和阳光的味道。
“重吗?”她小声问。
“不重。”沈惊澜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太轻了,回去要多吃点。”
林晚星把脸贴在他背上,眼睛有点湿。
前世今生,从来没有人这样背过她。父亲没有,顾泽言更没有。只有沈惊澜,在她需要的时候,总是毫不犹豫地弯下腰,说“上来”。
“惊澜。”她轻声唤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惊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是林晚星。”他最终说,“不是因为你有多完美,不是因为你有多强大,只是因为你是你。而爱你,是我做过最自然、最正确的事。”
林晚星的眼泪掉下来,落在他颈间。
沈惊澜感觉到了,但没有停步,只是背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山。
汉斯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眼里有笑意。
夕阳西下时,他们终于回到徒步起点。沈惊澜把林晚星小心地放在车上,她的脚踝已经肿得很明显了。
“需要去看医生吗?”汉斯问。
“回旅馆冰敷就好。”林晚星说,“我以前扭伤过,知道怎么处理。”
回到旅馆,老太太看到她的脚踝,赶紧拿来冰袋和药膏。沈惊澜让她坐在沙发上,小心地帮她脱掉鞋袜,用冰袋敷在肿胀处。
“疼吗?”他的动作很轻。
“不疼。”林晚星摇头,“真的,比想象中好。”
老太太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但林晚星的脚不方便下楼,沈惊澜就把晚餐端到房间,陪她在房间里吃。
晚饭后,沈惊澜继续帮她冰敷、按摩。他的手法很专业,力度恰到好处。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林晚星好奇。
“你怀孕的时候。”沈惊澜头也不抬,“找了按摩师学,想着以后能帮你缓解不适。”
林晚星心里又是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