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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扫黑:孤胆破局 > 第295章 内鬼的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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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鹤鸣书院回来的路上,那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面包车里,谁都没开口。

老李在前面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副驾驶上的陈正锋。自从出了宁鹤年的书房,陈正锋就一直靠着车窗,看外面往后退的省城夜景,眉头拧着。

“锋子,你想啥呢?这不挺好的吗?”

老李实在受不了这闷劲儿,先开了口,“宁鹤年这老狐狸现在跟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连他贴身秘书是老鬼这事儿都挖出来了,‘K’的底裤算是被咱们扒下来一半,你咋还愁眉苦脸的?”

“我愁的,就是这个内鬼。”

陈正锋收回视线,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老李,老周那本日记,最后那几句你还记得吧。”

“记得。”老李点头,“‘主人说,青青小姐一回来,宁先生迟早会反。’”

“咱们搜他屋子的时候,是你自己一间间翻的。”陈正锋把烟灰弹进车载烟灰缸,“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连一张纸片都没留下。一个住在书院后院厢房、连部手机都没有的老秘书,‘主人’那句话,是怎么传进他耳朵里的?”

老李夹着烟的手停在了半空。

“有人替他传的话。”陈正锋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人能进出鹤鸣书院,能贴着老周的耳朵说话,还得知道青青是从瑞士回来的。老周只是一只手。手上面,还接着胳膊。”

车里静了几秒。

老李把烟按灭了,声音发干:“那这条胳膊,是从哪儿伸过来的?”

“这就是我今晚一直在想的。”

陈正锋转过头,看着车窗外头,“你还记不记得,滨河收网那阵子,宋廷岳临走前在高速路口跟我说的话。”

“他说,区别在于,你连执棋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而我知道。”

“他还问我,想不想知道我爸名单最顶端那个名字……那个他到死都不肯落笔、只留下一行压痕的名字,到底是谁。”陈正锋咬着后槽牙,“我一直以为,我爸不落笔,是防着专案组里的内鬼把证据销毁掉。可宋廷岳那天用的是两个词儿。”

“不敢。或者,不忍。”

“一个字之差。”陈正锋的手指在车窗框上敲了一下,“防着内鬼,那叫不敢。不忍是另一码事……是不忍心把那个人写在纸上。老李,能让我爸那么个把命豁出去的人不忍心的,得是多深的交情?”

老李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是啊。这些年他们一个一个挖出来的那些人……

宋廷岳,二十年前从市委办公厅借调进专案组的文书,天天在办公室里给国栋叔端茶倒水、笑眯眯地喊叔叔,转头就把坐标卖给了杀手。丁旭,‘K’安插在刑侦支队的第一只耳朵,把建国叔骗出去,回头自己也被灭了口,还被追成了烈士。老周,守在宁鹤年身边二十年,连老婆孩子的命都攥在人家手里。

这三个,一个比一个藏得深。可说到底,全是被推到台面上来的手。

真正下命令的那只手,到今天连个影子都没露。

“能贴着老周的耳朵传话,能一句话把宋廷岳从滨河捞回省城,还能让我爸到死都不忍心把他的名字落在纸上。”陈正锋把烟头掐灭,“这三件事,是同一只手干的。”

“咱们马上就要跟‘K’面对面刺刀见红了。过河之前,我得先把咱们自己这条船的舱底查一遍。”

凌晨两点,废旧汽修厂的安全屋。

林慕雪和经侦天团的人已经被陈正锋以“休整”为由,打发去隔壁房间睡觉了。

里屋只有陈正锋一个人。

他拉过一块平时用来画路线图的白板,拿起黑色马克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名字。

秦远山、赵磊、老李、林慕雪,还有老李那个蛇头兄弟。

写完之后,陈正锋退后两步,盯着这几个名字,只觉得嘴里发苦。

这就是“K”最狠的地方。他不光杀人。他逼着你去怀疑那些跟你过命交情的兄弟,逼着你去怀疑那个亲自点将把你调回滨河的师父。

陈正锋搓了搓有些发僵的脸,把私人感情往一边放了放,开始这辈子最难的一场排查。

“蛇头兄弟。青青是他从瑞士带出来的,这条线只有他和老李单线联系。可他要是‘K’的人,二十年前就能顺着建国叔的布置把人一锅端了,用不着等到今天才去抹一个名字。这条,划掉。”

陈正锋拿起板擦,抹掉了头一个。

“林慕雪,中央督导组金融专班的人,只管资金数据。她查到的是瑞士那家疗养院的账户,没碰过人。而且她是滨河收网之后才跟咱们并网的,那会儿青青的事、建国叔的事,她一样都不知道。她够不着。”

又一个名字被抹掉。

“赵磊。”陈正锋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他人在滨河。鹤鸣书院他进不来,省城这边的动静,他都是靠加密视频连线才知道的。这个人,进不了这个圈子。”

第三个名字,也抹掉了。

白板上,只剩下两个名字。

秦远山、老李。

陈正锋握着板擦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老李?这个跟自己一样背着杀父之仇、刚刚还跟自己一块儿坐在宁鹤年书房里的兄弟?

可青青从瑞士回来这条路,是老李一手搭起来的。那个蛇头兄弟,是他联系的。建国叔当年留下的东西,也只有他最清楚。

至于师父秦远山……

陈正锋看着白板最上头那个名字,心脏一抽。

师父二十年前是“清源”专案组的总指挥,是他亲自拍板让宁鹤年当秘密上线的。档案一夜蒸发之后,他选择了隐忍。二十年后,他带着督导组回来了。会不会,这二十年的蛰伏,根本不是为了反击,而是他早就是“K”在这盘棋里最深的那一枚?

不可能。

陈正锋用力摇了摇头。如果师父是内鬼,他根本不需要把自己调回滨河,更不需要把五枚老警徽的事告诉自己。

可话是这么说。真把不可能的都剔干净了,剩下那个再离谱,你也得认。

排查卡在了一个死胡同里。看谁都像鬼,看谁又都不可能。陈正锋烦躁地一把将板擦摔在桌子上,磕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老李手里拎着两罐冰镇啤酒,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陈正锋,又看了一眼白板上剩下的那两个名字,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去,把一罐啤酒往陈正锋面前的桌子上一放。

“查到谁了?是我,还是你师父?”

老李拉开易拉罐,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奈。

陈正锋没拿啤酒,只是转过头,看着老李:“我不是在针对谁。但我必须查。”

“我知道。”老李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顺手从兜里掏出烟盒,丢给陈正锋一根。

“干咱们这行的,把命交出去之前,得先知道背后站着的是人还是鬼。”老李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

两人沉默着抽了半根烟。

突然,老李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陈正锋,声音压得极低。

“锋子。关于内鬼这事儿……我本来不想说的。这事儿太大了,大到我怕一说出来,咱们这队伍当场就得散。”

陈正锋眼神一凝,立即掐灭了烟头:“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老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别的。

“锋子,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当年我爸在出事之前的那几天,偷偷回了一趟家。他拿走了局里那套用来做绝密卧底的空白档案,伪造了‘安娜·林’这个身份,把家里的积蓄全掰空了,还借了高利贷。走的时候,他给我妈留下了那枚老警徽。”

“记得。那是建国叔留下的后手,为了救宁鹤年的女儿。”陈正锋点头。

“那是你以为的全部。”

老李苦笑了一声。

“你在老靶场地下挖出来的那半本,是他随身带出去的,让人烧剩了半截。”老李顿了一下,“可那天他离开家的时候,除了徽章,还给我妈留下了另一个小本子。他说,要是他回不来了,这本子谁都不能看,得死死藏着,等我长大成人、能自保了,再交给我。”

陈正锋的心跳快了起来。

老李把手伸进夹克的内兜,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油纸裹着、只有巴掌大小的旧本子。

“这本子我早就有。我妈临终前,跟那枚警徽一块儿交给我。前面那些事,我零零碎碎跟你说过。可最后这一页,我一直没敢翻给第二个人看。”

老李把那个发黄的旧本子递给陈正锋,声音微微发颤。

“锋子,我爸当年是负责情报和外围侦查的。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专案组里不对劲。他在这本子最后,写下了一段话。一段连你师父秦远山、连宁鹤年都不知道的话。”

陈正锋双手接过那个旧本子。只有薄薄的几页纸,在手里却沉得压手。

他小心地揭开油纸,翻到了本子的最后一页。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一看就是李建国仓促之间写下的。

陈正锋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看到第四行,他的手停住了。

本子上写着:

【清源的根,烂了。】

【国栋以为,只有上线宁鹤年被拖下了水。他想拿自己这条命去填这个坑。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这几天我在道上摸底,顺着那条走私账本的传递线往下挖。挖出来的东西,让我一夜没敢合眼。】

【出卖我们的,不止宁鹤年一个‘上线’。】

【宁鹤年是被逼的,是那个人摆在明面上的靶子,专门用来吸我们的火力。真正把咱们的行踪一条条递出去的,另有其人。】

【省厅里有那套系统的眼线。这个我已经能定下来。可我查不到是谁。这个人的位子太高,高到我一个跑外围的,连他的边都摸不着。】

【这事我没敢报给秦远山。案子是他领着办的,可我赌不起。】

【小丁约我今晚见面,说摸清了那条线的落脚点。这味儿不对。可我必须去。】

【这本子留下。如果有一天有人能看到,切记:别信身边任何一个人。灯下黑,会要命的。】

陈正锋盯着最后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后背一下子被冷汗湿透,整个人从折叠椅上弹了起来。

“不止一个内鬼?”

陈正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老李,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可能。

二十年前的“清源”专案组,总共就只有那么几个人。

除了牺牲的父亲陈国栋、被人敲碎头骨沉在城南河底的李建国、装了二十年疯最后还是呕血死的陆卫平、被女儿那条命逼着叛变的宁鹤年,就只剩下当年当总指挥的,师父秦远山。

难道……难道建国叔当年怀疑的,那条隐藏得更深、连他这个情报老手都没能挖出来的蛇,是……是师父?

不。不对。

陈正锋的脑子转得飞快,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如果那条蛇是师父秦远山,那他这二十年的蛰伏算什么?他为什么要把自己调回滨河来查这件案子?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可是,如果不是师父,还能是谁?

二十年前的核心圈子,除了他们五个人,还有谁能碰到绝密情报,还能把所有人的行踪,连宁鹤年这种挂了三个智库头衔的专家的动向,都一清二楚地递给“K”?

陈正锋眼前一阵发黑。

他看着白板上剩下的那两个名字,只觉得这案子像个没有底的洞。你以为已经挖到了最底下,把最核心的那层皮扒了。可手电筒往下一照,底下还有一层,更黑。

老李站起身,走到陈正锋身边,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锋子,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敢把这事儿告诉别人了吧?”

老李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爸当年查出来有第二条蛇,可他没查出是谁。也就是说,二十年前出卖他们的那只黑手,这二十年一直披着‘战友’、‘自己人’的皮。说不定到现在,还站在你身边。”

老李指了指那块白板。

“二十年前的账,和那天晚上‘雷霆’收网的泄密,这两件事,说不定就是同一条蛇干的。师父在省城西郊那座疗养院里刚拍板,不用市局一兵一卒,全走武警和省厅异地调来的警力。一个多小时以后,省委办公厅的加急通知就到了,名正言顺把宋廷岳连夜请去了省城。时间点一分不差。”

老李的手指扣紧了。那天晚上赵磊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

“他二十年前能把国栋叔他们送进红星建材仓库,二十年后,他照样能把咱们的底牌,递给那个‘K’。”

安全屋里没人说话。

只有墙角那台老式挂钟,滴答,滴答。

陈正锋把那本旧笔记握在手里。

“更深的蛇……”陈正锋咬着牙。

“好,真好。他不是喜欢躲在灯下黑里吗?那咱们就把这个灯泡,砸了。”

陈正锋转过身,看着老李,“这件事,连林慕雪和赵磊都不能说,绝对保密。咱们就当不知道有这第二条蛇存在,继续按原计划走。”

“咱们要布一个局,一个连咱们自己人都不知道的局。我倒要看看,到了最后关头,这条藏了二十年的蛇,到底会咬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