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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扫黑:孤胆破局 > 第121章 徐文斌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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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河市南城区公安分局的大楼,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灰色建筑。虽然外墙刷过几次新漆,但楼道里那股子常年散不去的陈旧卷宗味儿和烟草味儿,依然透着岁月的痕迹。

下午三点,走廊里静悄悄的。

陈正锋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哒哒”声。他现在的公开身份,是省厅派下来指导“旧案复查”的刑侦专家。

停在走廊尽头挂着“政委办公室”牌子的木门前,陈正锋没有犹豫,抬手敲了三下。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亲切的中年男声。

陈正锋推门而入。这间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排长势喜人的发财树。办公桌后面,一个穿着笔挺警服、头发略微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正站起身,笑脸迎人地走了过来。

他就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当年在市局信访办当科员,如今已经平步青云、大权在握的南城分局政委……徐文斌。

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滨河市,有两个同名同姓的徐文斌。一个是为了老百姓丢了饭碗、最后被迫给黑社会当军师的“白纸扇”;而另一个,则是踩着受害者的血泪,一路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官场老油条”。

“哎呀,是省厅来的陈专家吧?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徐文斌的笑容标准得像是在脸上用尺子量过,挑不出一丝毛病。他热情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陈正锋的手晃了晃,“上午市局刚发了通报,说省厅专家要来咱们分局指导工作,我这刚泡上好茶,您就到了。”

“徐政委客气了。指导谈不上,今天来,主要是为了查一些二十年前的老账,需要向您这位老前辈请教请教。”陈正锋不卑不亢地抽回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暗藏着能把人看穿的锋芒。

“好说,好说。快请坐。”

徐文斌把陈正锋让到待客的真皮沙发上,转身去茶水柜拿了个干净的白瓷杯,动作娴熟地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顶级大红袍。

“陈专家,尝尝。这是前两天朋友刚送的,暖暖胃。”徐文斌把茶杯放在陈正锋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自然地交叠,姿态放松,完全是一个领导接待下级的派头。

陈正锋看了一眼那杯茶,连碰都没碰。

他直接拉开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将那张复印好的、属于1999年5月14日的信访登记表,稳稳地推到了徐文斌的面前。

“徐政委,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二十年前,您在市局办公室主管过一段时间的信访接待窗口,对吧?”

徐文斌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随意地在那张复印件上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对,那都是九九年上半年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年轻,是个刚提拔的副科长,在信访办锻炼了几个月。怎么,这上面有什么问题吗?”

陈正锋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死死地锁住徐文斌的脸,突然冷不丁地吐出三个字:

“马春生。”

就在这三个字落下的那一刻。

陈正锋经过特殊训练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徐文斌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微表情。

徐文斌正端起自己的茶杯准备喝水,听到“马春生”这三个字,他的手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却无法掩饰的停顿。杯子里的茶水甚至因为手腕的轻微僵硬,泛起了一圈细小的涟漪。

不仅如此,徐文斌原本放松的瞳孔,在这一刻出现了本能的微缩。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而快速地敲击着皮面。

一,二,三。

这是心理学上典型的应激反应。瞳孔微缩代表着内心的惊惧,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则说明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疯狂地从记忆深处调取当年那个被他刻意掩埋的画面,并试图组织出一套天衣无缝的谎言。

他没忘。他比谁都清楚马春生是谁。

“马春生……”

不到两秒钟,徐文斌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标准状态。他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陈专家,这都过去二十年了。当年在信访办,我一天少说也要接待十几个上访的群众。要不是你拿着这单子来提醒,我还真记不住这个名字了。”

徐文斌放下茶杯,指着桌上的复印件:“不过看了这单子,我脑子里倒是有点印象了。当时的确有个年轻人来告状,情绪很激动,在窗口大吵大闹的。我记得……他好像是说老家的什么土地纠纷吧?”

避重就轻。

陈正锋在心里冷笑。这老狐狸,绝口不提赵天龙,也不提谋杀,只用一句轻飘飘的“土地纠纷”就把案子的性质给改了。

“徐政委,登记表上写得很清楚,他反映的是父母被赵氏砂场的人谋杀,基层派出所不予立案。”陈正锋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伪装,手指重重地敲在那片刺眼的空白处,“案情这么重大,为什么在‘处理意见’这一栏,一个字都没有?为什么在经办人签名的地方,没有您的名字,只有一个办公室的公章?”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徐文斌依然稳如泰山,甚至还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专家,你们年轻人在省厅办大案,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当年基层工作的难处。”

徐文斌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九十年代末那会儿,各项规章制度哪有现在这么完善?信访窗口乱得跟菜市场一样。那个马春生来闹的时候,我看案情涉嫌命案,当时就口头安抚了他,并且按照程序,把这事儿往上报了。”

“往上报了?报给谁了?”陈正锋紧追不舍。

“当然是报给主管刑侦的局领导了。”徐文斌理所当然地回答,“至于为什么没签字……哎,年代太久远了,我是真记不清了。可能是当时我去上厕所,别的同事顺手拿公章给盖了?也可能是后来整理档案的时候弄丢了什么附件?这历史遗留的瑕疵,现在也没法深究了嘛。”

滴水不漏。

全都是扯皮的废话。一句“记不清了”,一句“按程序上报”,把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即便陈正锋知道他是在撒谎,但在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面前,这套说辞在纪委和督察那边,完全挑不出实质性的毛病。

“徐政委的记性的确不太好。”陈正锋靠回沙发背上,眼神如炬,“不过,我提醒您一句。马春生当年从您这儿报完案回去没多久,他租住的平房就被人泼了汽油放火。这‘按程序上报’,难道是直接报给放火的凶手了吗?”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徐文斌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阴沉:“陈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是省厅的专家,办案要讲证据。你这是在怀疑我给犯罪分子通风报信?如果你有证据,现在就可以掏出手铐把我带走;如果没有,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有没有证据,早晚会见分晓。”陈正锋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眼神。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两人围绕着当年的流程进行了一场毫无硝烟却刀光剑影的交锋。

徐文斌就像是一块滑不溜秋的鹅卵石,无论陈正锋从哪个角度切入,他都能用最圆滑的官场套话挡回去。

但是,在这长达二十分钟的谈话里,陈正锋敏锐的直觉,却察觉到了另一件极为反常的事。

徐文斌在害怕。

不是害怕陈正锋手里的那张复印件,而是害怕某种隐藏在暗处的东西。

在两人交谈的过程中,陈正锋刻意留意了徐文斌的视线轨迹。他发现,每当话题触及到“上报领导”、“赵家”这几个敏感词的时候,徐文斌的眼神都会不自觉地往办公室那扇紧闭的实木大门方向瞟一眼。

一次。两次。三次。

整整三次。

他在等什么?还是在怕什么?

这扇门的外面,是分局政委的秘书室和走廊。难道外面有人在偷听?还是说,徐文斌知道专案组在查他,所以他背后的人也正在用某种方式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三次看似不经意的回头,让陈正锋的心底窜起一股寒意。这滨河市的官场,简直就像是一个互相监视的无间地狱。

“行吧,既然徐政委实在想不起来了,那我今天就不打扰了。”

陈正锋看火候差不多了,也没打算继续硬刚。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把复印件塞回档案袋里,夹在腋下。

“旧案复查是个细致活,以后少不了还要麻烦徐政委。”

“配合省厅工作,是我们应该做的。陈专家慢走,替我向省领导带个好。”徐文斌也站起身,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假笑,绕过办公桌,亲自把陈正锋往门外送。

两人并肩走到办公室门后。

陈正锋的手刚搭上黄铜门把手,正准备拧开。

突然,身后的徐文斌靠近了半步。

他脸上的假笑一下子就收敛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眼角的鱼尾纹都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他没有看着陈正锋,而是压低了嗓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犹如鬼魅般的气声,在陈正锋耳边飞快地吐出了一句话。

“陈专家,听我一句劝。滨河的水太浑,有些事……别查太深。容易把自个儿给淹死在里头。”

陈正锋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徐文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嚣张,也没有了圆滑,只剩下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警告,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在警告我?还是在暗示我这背后的水,连他这个分局政委都觉得害怕?

“多谢徐政委关心。”陈正锋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眼神,“但我这个人水性好,就喜欢摸着石头过深河。不管水有多浑,底下的王八有多大,我这次,非得把它给捞上来不可。”

说完,陈正锋一把拧开门把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的那扇沉重的实木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重重地关上了。

陈正锋走在分局铺着红地毯的走廊上,后背微微有些发凉。

他回想着徐文斌那三次诡异地看向大门的眼神,以及最后那句低声的警告。

徐文斌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知道当年的信访记录是个死穴。他今天表现得滴水不漏,并不是因为他心理素质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知道,他只要今天不露底,他背后的人就还能保他。一旦他今天在办公室里吐露了半个字,或许他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好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啊。”

陈正锋走出分局大楼,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中燃烧起熊熊的斗志。

他不怕对方滴水不漏,就怕对方毫无反应。徐文斌越是警告,就越说明专案组现在的刀子,已经切到了他们最痛的大动脉上。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陈正锋拿出来一看,是李浩发来的一条加密短信:

【锋哥,郑涛在看守所又闹起来了,吵着要见你。看守所的兄弟说,他刚吃完午饭,突然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还说有人要毒死他。医生检查了没发现中毒迹象,但他精神已经快崩溃了。】

陈正锋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陡然冷厉如刀。

郑涛装病?这是急着要吐真言,把那个“老K”的秘密说出来了。

“看来,这看守所里,也不干净了。”

陈正锋拉开吉普车的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朝着市郊看守所的方向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