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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扫黑:孤胆破局 > 第85章 突然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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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像是被抽成了真空。

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发出“嗞嗞”的微弱电流声,平时听着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这声音就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电锯,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来回拉扯。

赵天虎那句话刚秃噜出嘴,整个人就像是触了高压电,打了个哆嗦。

他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手背上的肥肉因为用力过猛而挤成了一团。他那双因为连日奔逃和审讯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陈正锋。

说漏嘴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西山仓库的两条人命,顶多让他吃枪子儿。可要是把二十年前那桩案子,把省里那个“活阎王”给牵扯出来,那就不是他一个人吃枪子儿的事了。他们赵家上上下下,连带他在外省上学的小儿子,恐怕都得跟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意外”消失。

坐在对面的陈正锋,身子依然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

他的脸上没有出现赵天虎预想中的暴跳如雷,也没有拍桌子砸板凳。他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骨头发寒。

但只有坐在旁边的记录员老李知道,陈正锋此刻正在经历着怎样的内心风暴。

老李能清楚地看到,陈正锋平放在铁质审讯桌面上的双手,正死死地抠住桌子的边缘。因为用力过猛,他手背上和前臂上的青筋一条条突兀地暴起,像是一条条青色的蚯蚓,像随时都会挣破皮肤的束缚崩裂开来。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

从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父亲冰冷的遗体被从野猪河里捞上来;从市局的一纸“醉酒失足落水”的草率鉴定书下发;从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叔伯们开始对他家避之不及……

陈正锋每一天都在这深不见底的黑夜里摸索,每一天都在克制着自己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冲动。

现在,真相的线头,就这样以一种最猝不及防、最荒诞的方式,从仇人的弟弟嘴里吐了出来。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就掀翻了桌子,冲上去死死掐住赵天虎的脖子,把当年所有的细节一点一滴地全抠出来。

但陈正锋没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审讯室里混杂着汗臭和烟草味的浑浊空气,然后,将这口气缓慢地、绵长地吐了出来。

随着这口气的吐出,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一点点地平复了下去。他强行用钢铁般的意志力,将胸腔里那头正在疯狂咆哮、想要择人而噬的复仇野兽,死死地锁回了牢笼里。

他不仅是一个死者的儿子,他更是汉东省公安厅派下来的扫黑专案组负责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情绪的失控,都会给对方留下把柄,甚至可能导致整个审讯程序的不合法,让这帮恶徒逃脱法律的制裁。

陈正锋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没有绕过桌子去逼近赵天虎,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抖成了一团烂泥的黑道头目。

“赵天虎。”

陈正锋开口了。他的声音出奇的平稳,甚至比刚才审问西山仓库案子时还要低沉几分,但每一个字里,都带着一股千钧之重。

“把话说清楚。二十年前,滨河市公安局刑警陈国栋,是怎么‘自己找死’的?”

这句话一出,赵天虎浑身一哆嗦,就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他捂着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但那张脸已经惨白得没有了一丝血色。冷汗顺着他宽大的额头,像小溪一样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他直眨眼,但他却连擦都不敢擦。

“我……我不知道……”

赵天虎拼命地摇着头,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声音颤抖得完全变了调,“陈警官,我刚才……我刚才脑子抽筋了,我胡说八道的。对。我昨天晚上在防空洞里被你们闪光弹震坏了脑子,我出现幻觉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二十年前的事,我更不认识什么姓陈的警察。”

他一边往后缩,一边语无伦次地狡辩着,试图把刚才泼出去的水再硬生生地收回来。

“你不认识?”陈正锋冷笑了一声,这笑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刚才你可是说得明明白白,他非要去查不该查的,惹了上面的人。怎么,现在改口说自己脑子坏了?”

“真坏了。我发誓我真坏了。”赵天虎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他用没受伤的左手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发出“啪啪”的闷响,“陈大队,陈祖宗。你就当我是个放屁的哑巴行不行?西山仓库那事儿我认。我全认。刘彪是我指使的,人也是我让人埋的。你们赶紧给我定罪吧,马上把我送看守所去。”

为了不再提那件事,他竟然主动把刚才死活不认的命案,一口气全扛了下来。

这反常的举动,让旁边的老李都看得愣住了。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黑老大,宁可背上两条人命的死罪去吃枪子,也不愿意再多说一句关于二十年前那场旧案的只言片语。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个躲在幕后、下令除掉老队长陈国栋的“大人物”,带给赵天虎的恐惧,远远超过了对法律、对死亡的恐惧。

那是一种让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威压。

“赵天虎,你懂法,我也懂法。命案不是你想扛就能随便扛的,得讲究证据链的完整。”陈正锋不急不躁,死死地盯着赵天虎那双充满惊恐的三角眼。

“你现在如果把当年你知道的内情如实交代出来,算你重大立功检举。到时候就算上了法庭,法官也会酌情考虑。但如果你现在死扛到底,替那个躲在背后的人打掩护……”

陈正锋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森冷的寒意:“你以为他会感激你吗?你今天在审讯室里说了这么多,你觉得他还会留着你这个活口?你不说,他在外面一样有几百种方法让你永远闭嘴。”

听到“永远闭嘴”这四个字,赵天虎的脸色又白了三分。

他咽了口干沫,眼神里充满了挣扎。陈正锋说的话,正是他最害怕的。他太了解那位“孙主任”的手段了。当年那个借贷公司的老板只是一条小杂鱼,就被沉了沙坑。而现在,自己要是真漏了底,别说是自己,只怕远在国外的老婆孩子,明天就得横尸街头。

“不……不行……”

赵天虎像是魔怔了一样,神经质地嘟囔着。他突然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陈正锋,嘴唇哆嗦着,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陈警官……你别逼我了……我求求你别逼我了……”这个在滨河市城中村横行霸道了半辈子的恶棍,此刻竟然带上了几分乞求的哭腔。

“我真的什么都不能说。我不能说啊。说了,我全家都得死,一个都活不成。他们不是人……他们是吃人的鬼啊。”

说完这句话,赵天虎闭上了嘴巴,死死地咬着牙关。他把头深深地埋在了胸前,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像是一只把头扎进沙子里的鸵鸟,摆出了一副抗拒到底的防御姿态。

任凭老李在旁边怎么敲桌子呵斥,他就像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再也不肯多吐露半个字眼。

审讯,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僵局。

空气像是凝固成了实质,压在每个人的心里。

陈正锋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站在桌子后面,就这么静静地盯着蜷缩在椅子上的赵天虎。他的眼神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在评估着眼前这个犯人的心理崩溃临界点。

陈正锋心里很清楚,赵天虎现在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峰。这种恐惧不是来自于警方,而是来自于那个未知的、庞大的利益集团。

如果现在继续强行施压,非但撬不开他的嘴,反而可能导致他彻底崩溃,甚至做出咬舌自尽或者装疯卖傻的极端举动。

攻心为上,这根弦不能绷得太紧,得让他自己去体会那种悬在半空中的绝望。

足足过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审讯室里只有墙上电子钟滴答的声响,和赵天虎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突然,陈正锋直起了身子。

他伸出手,果断地按下了桌面上的对讲通话键。

“外勤一组,马上进一号审讯室。”

几秒钟后,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大步走了进来。

听到动静,赵天虎有些惊惶地抬起头,看着陈正锋,不知道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警察又想干什么。

陈正锋一边将桌上的卷宗收拾整齐,一边头也不抬地对特警下达了指令:

“今天的审讯暂时中止。”

“把嫌疑人赵天虎带回市看守所。”

陈正锋将文件夹“啪”的一声合上,拿在手里,然后抬起头,眼神冷厉地扫过赵天虎那张惊疑不定的脸。

“通知看守所那边,立即启动最高级别的羁押预案。给他安排单人牢房,单独关押。”

“从现在起,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没有专案组的亲笔签字,任何人,包括他的代理律师、亲属,甚至是看守所的各级领导,一律不许探视。”

陈正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赵天虎的神经上。

“24小时无死角监控,连送饭的管教都必须换成咱们专案组信得过的人。记住,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他的号子里。”

听完陈正锋的安排,赵天虎的脸色彻底垮了。

他原本指望着只要挺过这一轮,进了看守所,大哥赵天龙就会想办法找律师来见他,给他吃定心丸,甚至商量对策。

可是现在,陈正锋这一手“铁桶阵”,等于是直接切断了他所有的外援和希望。

单人牢房,不见天日,没有哪怕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在这种极度封闭、又充满死亡恐惧的环境里,人是最容易崩溃的。陈正锋这是在用软刀子割他的肉,要慢慢熬碎他的精神防线。

“陈正锋。你不能这么干。我有权请律师。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赵天虎慌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手铐脚镣弄出巨大的声响,却被两名特警死死地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陈正锋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

“赵天虎,好好在里面待着。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想说二十年前的事了,让管教随时通知我。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说完,陈正锋推开铁门,大步走出了审讯室,只留下赵天虎在背后发出绝望而无能的咒骂声。

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有些刺眼。

陈正锋眯了眯眼睛,觉得脑袋有些发懵。这两天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加上刚才那一刻的情绪起伏,让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陈队。”老李抱着卷宗跟了出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赵天虎这小子刚才说的话……关于老队长的……”

老李也是局里的老人了,当年也跟在陈国栋屁股后面办过案。今天在审讯室里听到这种惊天内幕,他心里的震撼一点都不比陈正锋少。

陈正锋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老李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

“老李,这件事,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绝对不能向外透露半个字。连局里的其他兄弟也不能说,懂吗?”

老李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这事儿牵扯太大了。可是陈队,赵天虎现在死不开口,咱们该怎么办?那案子岂不是又要卡在这儿了?”

“他会开口的。”

陈正锋看着窗外天空中翻滚的云层,眼神深邃而笃定。

“他现在觉得,不说,是怕被赵天龙和那个‘大伞’灭口。但等他在那个铁笼子里关上几天,他就会明白一个道理……赵天龙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当他发现外面没人能救他,而警方掌握的证据又足以让他死刑的时候,求生的本能,会让他像疯狗一样,咬出所有的人。”

陈正锋转过身,大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去医院,看看张磊的情况。另外,通知技侦那边,把赵天龙最近一个星期的所有通讯记录和行踪轨迹,全部给我扒出来。”

“王振山被留置,赵天虎被单独关押。赵天龙的左膀右臂全断了。”

陈正锋冷笑了一声,那笑意里透着猎手收网前的冷酷。

“我倒要看看,这位滨河市手眼通天的赵大老板,现在还能使出什么招来。他要是坐不住了,那距离咱们去拜访省里那位‘大人物’的日子,也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