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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扫黑:孤胆破局 > 第112章 纸条上的关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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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技侦科的效率很高。

那张从退休老局长张德海兜里摸出来的锡纸片,上面那串歪歪扭扭的十一位电话号码,不到半个小时就被小刘查了个底朝天。

“陈队,号码的实名登记人叫孙福贵,今年六十八了。”小刘把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陈正锋,“这人二十年前就在市国土局工作,一直干到退休。不过他不是什么领导,就是个档案室的管理员。”

“档案管理员?”李浩在一旁听得直拍大腿,“锋哥,张德海这老狐狸留的这手够绝的!当年那份违规批地的核心文件虽然被马德彪偷走了,但国土局内部走流程肯定有留底!这个孙福贵,就是管这些底档的活字典!”

陈正锋翻看着孙福贵的资料,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资料上说,孙福贵三年前突发脑溢血,现在重度中风偏瘫,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现在住哪儿?”

“城郊的红星安置小区。那是市里最破的一批回迁房。”

事不宜迟。陈正锋没带大部队,只叫上了李浩和周伯安,开着那辆不起眼的黑色吉普车,一路疾驰奔向城郊。

红星安置小区连个正经的大门都没有,楼体外墙的涂料剥落得东一块西一块,像长了难看的癣。楼道里昏暗潮湿,堆满了各家各户舍不得扔的破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熬白菜和劣质煤球的刺鼻气味。

陈正锋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了四楼的一扇防盗门前。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咚咚咚。”陈正锋伸手敲门。

过了好半天,门内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防盗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憔悴、头发有些凌乱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门外的三个男人。

“你们找谁啊?”女人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陈正锋掏出警官证,语气放得很温和:“大姐你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请问这里是孙福贵师傅的家吗?我们有点事想向老人家了解一下。”

一听是警察,女人的脸色变了变,本能地想关门:“我爸中风好几年了,现在是个半身不遂的废人,耳朵也背,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们找错人了,回吧。”

陈正锋眼疾手快,一把撑住门框:“大姐,我们没有恶意。是国土局的老局长张德海让我们来的。这事关乎几十条人命,您就让我们进去看一眼老人,行吗?”

听到张德海的名字,女人愣住了。她咬了咬干裂的嘴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门让开了一条缝。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面积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在靠着南边窗户的一张破旧藤椅上,半躺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老头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右半边身子软绵绵地耷拉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流着亮晶晶的口水。他的目光十分浑浊,呆呆地看着窗外那一小块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爸,局里来人了,说是张局长介绍来的。”女人走到藤椅边,拿毛巾替老头擦了擦下巴,眼眶有些发红。

孙福贵的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当他的目光落在陈正锋身上的警服时,那双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却难以掩饰的惊恐。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浑浊声音,左手死死地抓住了毯子的边缘,身子拼命地往藤椅深处缩,似乎想要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陈正锋走上前,在孙福贵面前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老人平齐。

“孙师傅,您别怕。我们不是来找您麻烦的。”陈正锋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能安抚人心的温度,“二十年前,老西关那块地皮的审批档案,是您亲手经办入库的吧?”

听到“老西关”这三个字,孙福贵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他索性闭上了眼睛,把头偏向一侧,鼻孔里喘着粗气,一副死都不开口的架势。

“陈警官,你们别逼他了。”女人在旁边抹着眼泪,“我爸病成这样,医生说不能受刺激。你们就算问出花来,他也说不清楚啊。”

李浩有些急了:“大姐,这事儿太重要了,关系到……”

陈正锋抬起手,打断了李浩的话。

他知道,对于一个风烛残年、重病缠身的老人来说,那些所谓的公平正义、大案要案,早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孙福贵当年只是个小小的档案员,他肯定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甚至可能遭受过某种可怕的威胁,才会被吓得连退休了都不敢吐露半个字。

要撬开他的嘴,讲大道理是没用的,必须找到他心里最柔软、最在乎的那根软肋。

陈正锋慢慢站起身,从贴身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薄薄的文件袋。他解开绕线,从里面抽出一张两寸的彩色登记照,以及几页盖着派出所公章的卷宗复印件。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长相十分精神的小伙子,眉眼间跟孙福贵有几分相似。

“孙师傅,咱们不聊老西关了。咱们聊聊您的孙子,孙小明。”

陈正锋把那张照片轻轻地放在了孙福贵的手心里。

就在这一瞬间,孙福贵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他死死地盯着手心里的照片,浑浊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原本僵硬的左手颤抖着,想要去抚摸照片上孙子的脸。

旁边的女人看到这照片,也忍不住捂住嘴,失声痛哭起来。

陈正锋看着老人,声音依然平静,却字字诛心。

“我来之前,去辖区派出所调了孙小明的档案。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大学毕业,本来有个大好的前途。可是两年前的夏天,他在夜市上看到几个流氓调戏小姑娘。他这孩子心眼好,没多想就冲上去见义勇为。”

陈正锋的语气慢慢变得沉重起来:“可是结果呢?那几个流氓有点背景,反咬一口,说孙小明是寻衅滋事、先动手打人。当时夜市没有监控,那些摊贩怕惹事,没人敢出来作证。最后,见义勇为的小伙子被拘留了十五天,档案里留下了洗不掉的案底。”

孙福贵的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咕噜”声,他张着嘴,拼命地想要呼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因为这个案底,孙小明这两年找工作处处碰壁。考公连政审都过不去,去私企人家一看有前科就不要。一个好好的大学生,现在只能每天半夜去农贸市场帮人搬菜卸货,累得一身是病。”

陈正锋指着手里的卷宗复印件,目光灼灼地看着孙福贵。

“孙师傅,您在档案室干了一辈子,您比谁都清楚,一份带着污点的档案,对一个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一座压在背上、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大山!”

孙福贵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地抓着陈正锋的衣袖,那双干枯的手像铁钳一样用力,眼里充满了哀求和绝望。

“但是!”

陈正锋突然反握住孙福贵的手,眼神坚如磐石,“我仔细看过了那个案子的卷宗。那几个闹事的流氓,是赵天龙手底下的外围马仔。他们作伪证,是在替主子干脏活!这案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冤假错案!”

陈正锋俯下身,看着孙福贵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一字一顿地许下承诺:“孙师傅,您帮我一把。只要您把二十年前那份档案的实情告诉我,我陈正锋用身上的警服向您担保,我亲自调卷重审!我一定还您孙子一个清白,把那份干干净净的档案还给他!”

安静。

破旧的屋子里,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良久,孙福贵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那是一个做了一辈子缩头乌龟的老父亲、老爷爷,在命运的重压下,为了孙子的前途,发出的最后一声怒吼。

他猛地转过头,左手死死地拍打着椅子的扶手,冲着女儿发出焦急的“嗬嗬”声。

“爸……你要什么?”女人哭着跑过来。

孙福贵用左手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做了一个写字的动作。

“笔!陈队,他要笔!”李浩反应极快,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支签字笔,拔掉笔帽塞进老人的左手。

女儿赶紧从桌角翻出一张垫桌子的旧报纸,平铺在老人的腿上。

孙福贵的手抖得非常厉害,左手本来就不是惯用手,加上中风的后遗症,他握笔的姿势显得十分笨拙。但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笔尖重重地戳在了旧报纸泛黄的边缘上。

陈正锋、李浩和周伯安三个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支笔。

第一行,老人写下了一个日期。

【1998.11.12】

陈正锋心头一震。这个日期他太熟悉了!1998年11月12日,正是徐文斌代理的那起强拆案,原告村民集体撤诉的第二天!也是当年赵天龙拿到那块地皮合法手续的关键日子!

紧接着,笔尖在报纸上艰难地移动着。老人的力气似乎在一点点流失,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决绝。

第二行,几个歪歪扭扭、几乎辨认不出来的字,出现在了日期下方。

【刘秘shu,特批】。

刘秘书!特批!

陈正锋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像闪电一样串联了起来。

二十年前的刘秘书!

现任常务副市长刘文昌,在二十年前的履历,正好就是市委办的一名核心秘书!

真相大白了。当年给赵天龙那块强拆地皮违规盖章的,确实是国土局长张德海。但张德海根本不是主谋,他只是个被上面拿枪指着脑袋、不得不盖章的傀儡。真正拿着特批文件,绕过所有合法审查程序,直接下令给赵天龙开绿灯的,是当年代表着市委权力的“刘秘书”——刘文昌!

刘文昌和赵天龙,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结成了这种带着血腥味的死局同盟!

写完这几个字,孙福贵仿佛耗尽了生命里最后的一丝火光。他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但他并没有停下动作,而是费力地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左手,越过陈正锋的肩膀,直直地指向了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更远处,那条横贯了整个城市的滨河水系。

“嗬……嗬……”

孙福贵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急促声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极度恐惧。他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指着滨河的方向,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地狱景象。

“孙师傅,您想说什么?那边有什么?”陈正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老人再也发不出声音了,他的脑袋往后一仰,重重地靠在藤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着,陷入了彻底的虚脱状态。

“爸!爸你别吓我!”女人赶紧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掐老人的人中。

“大姐,让他好好休息,别刺激他了。我们这就走。”陈正锋知道,老人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能写下那几个字,已经是拼了老命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写着字迹的旧报纸折叠好,收进口袋,又把孙小明的卷宗留在了桌子上,对女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警官……”

就在陈正锋一行人走到防盗门外,准备下楼的时候。女人突然追了出来,反手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女人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搓着衣角,神色非常犹豫,似乎在心里做着天人交战。

“大姐,您还有什么事想告诉我们吗?”陈正锋停下脚步。

“陈警官,你们刚才看我爸指着外面,可能没明白他的意思。”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音,四下张望着,生怕隔墙有耳。

“其实……我爸三年前突发脑溢血,不是因为身体不好,是被活生生吓出来的。”

听到这话,周伯安和李浩都愣住了。

“吓出来的?怎么回事?”陈正锋立刻追问。

女人咽了口干沫,眼神里透着恐惧:“我爸中风前的那一两个月,精神状态就非常差。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就算睡着了,也会突然大叫着从梦里惊醒。”

“他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女人的身体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我好几次晚上起来倒水,都听见他在屋里大喊大叫。他喊‘别找我,不是我干的’,还喊‘地底下的冤魂来索命了’。”

“我以为他是在国土局管了一辈子档案,看了太多强拆的事情心里有愧。我当时就安慰他,说老西关那块地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房子都建起来了。可是……”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陈正锋。

“可是我爸当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睛瞪得老大,就跟魔怔了一样对我说:‘不止一块地……老西关那只是一小块!’”

“他说,‘河滩……河滩下面也有!他们埋在河滩下面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正锋的天灵盖上。他只觉得后脊梁骨猛地窜起一股冷气,直冲头顶。

“河滩?”李浩瞪大了眼睛,“大姐,孙师傅说的到底是哪里的河滩?”

“我不知道,他没等说清楚,第二天就脑溢血倒在家里了。”女人摇着头,眼泪又掉了下来,“陈警官,我爸虽然胆小怕事,但他从来不撒谎。他心里藏着的秘密,绝对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陈正锋站在楼道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了起来。

他想起了一件事。

赵氏集团最早的发家史,并不是从城南老西关的房地产开始的。在那之前,赵天龙带着铁钩那帮地痞流氓,在滨河下游靠着抽沙子、霸占河道、倒卖建筑材料,足足积累了四五年的原始资本!

那个递纸条的老头马老三蹲守的沙场,刘志惨死沉没的老鹰嘴江面,全都在滨河下游的那片广袤的河滩上!

二十年前的“刘秘书”特批了城南的地皮。

而在那之前,赵家在下游沙场疯狂敛财、野蛮生长的那几年,那片看似平整的河滩下面,到底被他们偷偷掩埋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罪恶?到底有多少个像刘志一样不听话的人,被他们活生生地填进了淤泥里?!

“原来如此……”

陈正锋转过头,透过楼道破旧的窗户,望向远处那条在冷风中波澜不惊的滨河。

河水静静地流淌,仿佛能掩盖世间一切罪恶。但在那层平静的水面之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大姐,谢谢你。孙小明的事,我明天一早就去办。”陈正锋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走下楼梯,坐进冷冰冰的吉普车里。

李浩发动了车子,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转头看着陈正锋:“锋哥,咱们现在去哪?直接去市委找刘文昌对峙吗?有孙福贵写的字,刘秘书这层皮他怎么也扒不掉了!”

“找他有什么用?他有一百个理由说是正常工作批示。”

陈正锋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厉如刀,目光一直停留在滨河下游的方向。

“去调卷宗。把过去二十五年里,滨河市所有登记在册的失踪人口案,尤其是跟城南建设和下游砂石生意有关的,全部给我翻出来!”

陈正锋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将要掀翻这片苍穹的狠绝。

“我倒要看看,赵天龙这帮畜生,在这滨河下游的河滩底下,到底盖了一座多大的万人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