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拿出一半的财产。”
高架桥上的列车驶过,天台地面跟着震了几下。
哈利站在彼得面前,手里的文件袋已经被捏出褶皱。
“奥斯本集团的股份,庄园,现金,还有我父亲留下的专利。一半财产,我只要你的一管血。”
彼得没有说话。
面罩下的呼吸越来越重。
“哈利,你知道一管血不是药。”
“我知道。”
“你不知道。”彼得向前走了一步。
“你只知道我的身体有修复能力,却不知道血液里有什么。蜘蛛基因,未知蛋白,神经递质,甚至可能有你目前的设备无法识别的异源物质。”
哈利的嘴唇动了一下。
“可它可能救我。”
“也可能杀了你。”
“我本来就快死了!”
声音撞在厂房外墙上,传回来的时候已经变了调。
哈利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的心脏一天比一天差。左心室纤维化,射血分数百分之三十一。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一年。不是一年的健康生活,是一年里随时可能停下来的心脏。”
彼得的手指收紧。
“我见过血清实验。”
“那是蜥蜴血清,不是你的血。”
“所以风险更大。”彼得盯着他。
“三名退伍士兵也以为自己只是接受治疗,本杰明刚长出新的脚,鳞片就从伤口里钻了出来。他的骨头变了,神经也变了。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哈利低下头。
“蜘蛛基因不会一定造成这种结果。”
“不会一定,也不会一定安全。”
“可以先做实验。”
“拿谁做?”
“细胞,动物,模拟组织。”
“做完这些,你的心脏可能已经撑不住了。”彼得停了一下,“直接注射,就是把你变成第一只实验体。”
哈利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那你让我怎么办?”
彼得没有回答。
“回家等死?”哈利继续说,“等老管家在书房里发现我?等董事会把我父亲留下的公司拆开,再讨论我的葬礼应该由谁主持?”
“我会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哈利扯了扯嘴角。
“找杨医生?找托尼·斯塔克?把所有资料送给他们,然后告诉我,研究需要时间?”
“他们不会拿未经验证的血液给你注射。”
“那你呢?”
彼得停住。
哈利抬起头。
“你会吗?”
夜风穿过两人之间。
彼得摘下手套,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能接住坠落的人,能拦住汽车,也能在楼顶之间拉住快断的蛛丝。可它们不能替哈利判断一场实验的结果。
杨明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责任不是把别人推上赌桌,再把希望叫作勇气。
“对不起。”彼得说。
哈利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拒绝了。”
“是。”
“为什么?”
“第一,我亲眼见过蜥蜴血清造成的失控。第二,蜘蛛血液和你的遗传病之间没有可靠的兼容数据,跨物种融合可能影响心肌,也可能影响神经系统。第三……”
彼得的话卡住了。
哈利等着他。
“你是哈利。”
哈利怔住。
“我不能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就假装这条路安全。”彼得说,“更不能因为你快死了,就同意你拿自己的命试一支我也不了解的血。”
哈利蹲了下去。
文件袋掉在地上,报告散了一地。
心脏超声,遗传分析,血清适配率预测。
他伸手捡起一张,又被风吹走。第二张落到锈蚀的栏杆旁,第三张贴上了水塔支架。
彼得抬起手,蛛丝射出,黏住了那张报告。
“我不会放弃你。”
“我知道。”
“我会继续找办法。”
“你已经选择了。”哈利抓住报告,声音很轻,“我也会选择。”
蛛丝绷紧。
红蓝色身影被拉向夜空。
彼得回头看了一眼。
哈利仍蹲在天台中央,身边全是被风吹乱的纸。
彼得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请原谅我,哈利。”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群之间。
哈利低头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身体不自觉地在颤抖。
随后颤抖消失,他望着远处的夜色。
“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
“老板!”
诊所大门被一脚踹开。
托尔拎着两个空行李箱冲了进来,胡子里还沾着一块饼干屑。
“我回来了!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他张开双臂,朝柜台扑去。
杨明侧身避开,一掌按在托尔胸口。
砰!
托尔倒退三步,后腰撞上沙发。
“欢迎回来。”杨明说,“先去把卫生间的马桶擦干净。”
托尔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刚从国外回来。”
“我知道。”
“我带着简经历了横跨半个地球的伟大旅程。”
“所以你更有力气干活。”
杨明把塑料手套扔到他脸上。
托尔接住手套,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可是阿斯加德王子!”
“在我的诊所,你是清洁工。”
简站在门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托尔转头看她。
“你不帮我说句话?”
“去擦吧。”
“我一百万美元的带薪假期已经结束了?”
“不是花光了。”杨明翻着账本。
“是你们把钱换成了十三国家的旅游经费、十七家餐厅和一堆没有任何医疗价值的纪念品。”
“那些纪念品可是我和简的宝贵回忆。”
“三万美金的纪念品,我可以给你在华夏义务订购满满一房间。”
托尔沉默片刻,果断换了话题。
“对了,杰西卡、洛姬,还有卯之花烈呢?她们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杨明抬眼。
“别给我打岔。”
托尔后退半步。
“我只是关心同伴。”
“我早就回来两个月了。”
托尔手里的手套掉在地上。
“两个月?”
“这两个月,诊所的卫生都是我一个人打扫的。你在国外甜蜜约会,还问我她们为什么没回来?”杨明指向楼梯,“去擦马桶。”
托尔戴上手套,走得很慢。
“诸神黄昏都没有这么残酷。”
卫生间里很快传出他的惨叫。
“杨明!这里面为什么有黑色的东西?”
“那是拖把。”
“它刚才动了!”
“因为你踩在上面。”
杨明低头继续核对账目。
··················
纽约港。
绝戮带着六名同伴登上码头。
她没有立刻向市中心走。
“先分开。”
血屠舔着指尖。
“现在不能吃?”
“能。”绝戮看向远处灯火,“但不要在街上光明正大地吃。”
她抬手指向一片低矮街区。
“黑帮、赌场、废弃仓库。那些地方失踪几个人,不会马上引来警方和军方。”
狂戾咧开嘴。
“那里的宿主更坏。”
“更适合我们。”
猎刃问:“遇到特殊能量个体?”
“不要主动招惹。先收集语言、地图和武器信息。找到毒液,立刻通知我。”
七道身影散入夜色。
绯刺没有走远。
她寄生进一名刚从酒吧后门出来的女人体内,顺着对方的记忆读取附近街区。
地铁线路,警察巡逻路线,医院,诊所。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声音。
是生命力。
街角那栋老建筑里,有两个人。
一个人的气息旺盛,稳定得不像普通人。
另一个人更加安静。
没有衰弱,没有慌乱,像一口合上的井。
绯刺停下脚步。
她来到诊所窗外,没有急着进去。
屋内,简正在整理药品。杨明坐在吧台前核对账目。卫生间里,托尔还在和拖把争执。
“我们要吃掉他们。”绯刺对宿主说。
女人咽了口唾沫。
“我不饿。”
“不是你。”
黑色物质贴上玻璃。
绯刺看见了杨明,也看见了简。
“一个补充能量。”她说,“一个拿来研究。”
杨明翻账本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只看向窗外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
地面有一道黑色痕迹。
水渍不会逆着坡度爬行。
杨明合上账本。
“简。”
“怎么了?叶先生。”
“锁后门。”
“有病人上门就诊吗?”
“可能是。”
卫生间里,托尔又喊了起来。
“老板!这只刷子咬我!”
“那是拖把。”
杨明站起身,取下金丝眼镜,擦掉镜片上的灰。
玻璃外,绯刺的身体贴得更近。
她的黑色物质裂开一道缝,露出细密的牙。
“捕猎开始。”
玻璃上,一只漆黑的眼睛缓缓睁开。
杨明看着那只眼睛,忽然笑了。
“想吃我?”
他按下吧台下方的红色按钮。
地下病房的所有金属门同时落锁。
简脸色一变。
“杨先生,发生什么了?”
杨明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把手术刀,刀尖落在掌心。
“有客人上门。”
窗外的绯刺没有听见这句话,却看见了那把刀。
下一秒,杨明抬手敲了敲玻璃。
咚。
绯刺的黑色眼睛贴在玻璃另一侧。
杨明隔着窗户看着她。
“进来之前,先想好怎么付诊金。”
玻璃轰然炸裂。
黑色潮水涌入诊所。
而卫生间里,托尔终于拖着一只沾满泡沫的拖把冲了出来。
“老板!我申请更换工作内容!”
杨明没有回头。
“申请驳回。”
黑色潮水扑到他面前。
诊所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