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国,日内瓦湖畔。
一间装修风格极简到近乎冷酷的顶层公寓里。
懂堂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桌前,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不疾不徐地滑动着。
屏幕上,是一份刚刚通过三重加密渠道,由管家张敬轩发送过来的,周度报告。
标题很简洁。
【关于小姐近期情况的汇报(试镜风波专题)】
懂堂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报告的第一部分。
那是几张校园论坛的帖子截图。
发帖人是匿名的,用词却极具煽动性,巧妙地将薛思思描绘成一个仗势欺人的“资本大小姐”,将年度大戏的女主角之位,说成是她早已内定的囊中之物。
懂堂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对这种小孩子过家家般的舆论攻击,毫无兴趣。
她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直接跳到了报告的第二部分——【技术分析】。
这才是她关心的重点。
报告里附上了一段经过专业技术处理的、来自于表演系道具室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深夜鬼鬼祟祟地潜入,在一双舞鞋的鞋底涂抹着什么……
紧接着,报告给出了一份详细的痕迹分析:
“经查,该舞鞋鞋底残留物为‘G-7型’特制油滑剂,无色无味,遇压力会迅速降低摩擦系数。”
“但,我们的人在后台垃圾桶内,发现了一小团沾有同款油滑剂和‘逆向吸附剂’残留的专业擦拭布。”
“同时,通过对道具室外走廊监控的帧率分析,我们发现在当晚凌晨两点至三点之间,存在一个时长约三十秒的、因专业信号干扰而产生的监控盲区。”
“结论:有人在目标之后进入现场,以专业的手法处理了物证,并反向嫁祸。”
报告的最后,附上了一张抓拍的高清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黑色工装外套的高大身影,正靠在排练室外的墙边,低头抽烟。
那张冷冽的、线条分明的侧脸,和那头极具辨识度的浅银灰色短发,在照片里清晰可见。
照片下方,只有一个名字。
【姜鱼】。
懂堂的指尖,终于在触控板上停了下来。
她看着屏幕上那张脸,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审视。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病毒学家,在显微镜下,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结构复杂且极具侵略性的新型病毒。
她没有因为薛思思被保护而感到欣慰;
也没有因为姜鱼的反击而感到赞赏。
在她的世界里,逻辑简单、冰冷,且唯一。
“我的花园,不应该出现害虫。”
“更不应该出现,未经我允许的,另一个园丁。”
害虫的出现,证明花园的防御系统存在漏洞。
而另一个园丁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这个主人最大的挑衅。
她快进着看完了报告的最后一部分——那是试镜现场的完整录像。
视频里,张瑶在完成一个旋转跳跃时,以一个狼狈的姿势重重摔倒在舞台中央,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丑小鸭。
随后,她的光,她的小公主,穿着干净的舞鞋从容登场,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在舞台上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懂堂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为薛思思的胜利而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
因为她知道,胜利,就意味着更多的瞩目。
更多的瞩目,就意味着更多的、不可控的变量。
她关掉了报告。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那张清秀、苍白,却毫无温度的脸上。
在她的逻辑闭环里,整件事情的性质已经非常清晰。
一个潜在的威胁,已经如此接近她的光。
而另一个不受控制的、能力不俗的变量,正在取代她在这个花园里的位置。
这两者——都必须被处理。
懂堂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日内瓦湖平静无波的湖面,和远处阿尔卑斯山脉连绵起伏的雪顶。
风景如画。
她的眼神,却比那山巅的积雪还要冰冷。
她早就警告过。
那本她亲手挑选的、绝版的诗集,就是一封警告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离她远点。
但现在看来,那个叫姜鱼的女人,显然没有看懂。
又或者说,她看懂了,但她不在乎。
懂堂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近乎于无的弧度。
那不是笑;那是一种当一个精密的程序决定要开始清除病毒时,所显露出的,冰冷的、机械的前兆。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卫星电话。
手指在键盘上,熟练地按出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她没有说任何开场白,也没有任何问候。
只是用一种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一样的、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对电话那头的人,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临江艺术学院的张瑶。”
“我不希望……”
“她再出现在思思的世界里。”
“用干净点的方式。”